“去吧。”
“走向你的舞台。”
那一推的力量并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芙宁娜的身体一个踉跄,被推出了阴影,猛地暴露在了聚光灯之下。
嗡——
刺目的光芒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耳边是人群骤然爆发出的、更加狂热的欢呼。
无数双眼睛,来自枫丹各地的民众,贵族,官员,记者……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
期待、审视、狂热、信赖。
芙宁娜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张了张嘴,按照记忆中的台词,用一种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刻意拔高的声调,开始了她的第一次发言。
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发飘,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模仿着林霄教给她的、属于“神明”的姿态,但那双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却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发言磕磕巴巴地进行着。
当提到枫丹的某项重要法律细则时,她的大脑突然卡壳,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她说错了!
一个与现有律法完全相悖的细节!
台下的人群出现了一丝微小的骚动,前排的几位律法官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芙宁娜的心脏骤然停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锵——!
一声清脆响亮的金属摩擦声,从舞台侧下方传来,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是林霄。
他站在通往后台的阶梯旁,保持着近卫骑士的警戒姿态,只是右手“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腰间的骑士长剑,剑身与金属剑鞘摩擦,发出了那声突兀的声响。
他微微垂着头,仿佛在为自己这无心的失误而感到抱歉。
但他的视线,却透过帽檐的阴影,精准地投向了台上的芙宁娜。
他对着她,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手势。
那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一个代表着“纠正”的信号。
芙宁娜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瞬。
她立刻明白了林霄的意思,用一个夸张的、带着戏剧性停顿的咳嗽,将刚才的口误掩盖了过去,然后用正确的说法,成功地圆了回来。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被他用一声剑鸣,一个手势,消弭于无形。
……
当漫长的就职演说终于结束,回到神殿的寝宫后,芙宁娜身上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彻底断了。
她褪去那身沉重的神明礼服,把自己整个人死死地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没有哭声。
只有被子下面,那具瘦弱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无声的抽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她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连站在众人面前说话都会发抖的普通人。
林霄没有离开。
他搬了张椅子,静静地坐在床边,隔着那床厚厚的、随着抽泣而起伏的被子。
他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之类的空洞安慰。
他开始用一种平稳的语调,给她讲蒙德城那些吟游诗人编撰的风趣笑话。
讲西风骑士团的某个倒霉蛋在训练时,不小心把可莉的蹦蹦炸弹当成了训练弹。
讲那些骑士们在酒馆里喝醉了之后的各种糗事。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讲述睡前故事般的温和,一个又一个轻松的故事,冲淡了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渐渐地,被子下的颤抖,幅度小了一些。
那压抑的、无声的抽泣,也慢慢平息了。
直到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林霄才停止了他的故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隔着那床被子,用一种最温柔,却也最坚定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将支撑她走过未来五百年漫长孤寂岁月的话。
“别怕,芙宁娜大人。”
“您尽管演,演得夸张一点,演得浮夸一点,出了事我来扛。”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能穿透被褥,直接烙印在她的灵魂里。
“只要我在台下看着你,你就是我唯一的忠实观众。”
“记住,在这个舞台上,你永远不会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