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承诺，成了她未来五百年里，唯一坚不可摧的基石。
“只要我在台下看着你，你就是我唯一的忠实观众。”
“记住，在这个舞台上，你永远不会孤独。”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被褥，烙印在芙宁娜颤抖的灵魂深处。它是一枚定锚，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死死地拽了回来。
那之后，枫丹廷的政治斗争，在芙宁娜上任后从未停止。
对于这位行事浮夸，性格古怪，与沉稳仁慈的前代水神福卡洛斯截然不同的“新神”，枫丹的旧贵族与潜藏在阴影中的势力，抱持着截然不同的态度。有人观望，有人质疑，更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神明，不再是遥不可及、威严无上的存在。
她会疲惫，会出错，甚至……会被杀死。
芙宁娜没有真正的神力，她只拥有一具凡人的躯体。这个秘密，是悬在她头顶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任何一次精密的暗杀，任何一次淬毒的攻击，都能轻易终结这场漫长的独角戏。
而长达数百年的时光里，是林霄，这位来自异国的近卫骑士，化身为她无声的影子，为她挡下了所有袭向舞台的明枪暗箭。
他在光明下是她最忠诚的骑士，在黑暗中，则是枫丹廷最冷酷的处刑人。
天幕的画面流转，时间被快速压缩，最后定格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夜晚。
雨水冰冷地敲打着枫丹廷错综复杂的后巷，将瓦格斯酒馆后门倾倒的酒渍与垃圾的酸腐气味冲刷得弥漫在空气里。水洼反射着远处瓦斯灯昏黄而扭曲的光晕，勾勒出几道鬼祟的人影。
林霄就站在巷子的中央。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近卫骑士服，但此刻的他，与白日里那个温和的守护者判若两人。
雨水顺着他帽檐的边缘滑落，在他眼前形成一道断续的水帘。水帘之后，那双平日里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沫芒宫的走狗，你的使命到此为止了。”
为首的刺客声音嘶哑，他们的武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微光，上面涂抹着能瞬间麻痹神经的剧毒。他们是枫丹地下世界最顶尖的杀手，收取的佣金足以买下一座小型庄园。
林霄没有回话。
言语在此刻是多余的累赘。
他左手轻轻按住剑鞘，身体微微下沉，这是一个进攻前的预备姿态。他能嗅到空气中三种不同毒药混合的诡异甜香，能听到身后阁楼上还有一人屏住的呼吸，能感觉到左侧墙壁阴影里那道若有若无的杀机。
一共五人。
在他脑中完成计数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蒙德骑士那种大开大合、充满荣光的潇洒剑技。
他的剑术，是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凝练出的纯粹杀人技。
锵！
长剑出鞘的声音被雨声部分遮掩，但那道银亮的剑光却撕裂了整个雨夜。
他的剑不追求华丽的弧线，只追求最短的距离，最致命的角度。
第一名刺客的突刺被他以毫厘之差侧身避过，林霄的剑锋顺着对方的手臂轨迹逆流而上，没有丝毫停顿，精准地划开了对方的喉管。
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瞬间被冰冷的雨水冲淡。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倒下的尸体。
身体借着前冲的力道猛然旋转，手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在第二名偷袭者的太阳穴上。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他的剑，是杀人的利器。他的身体，同样是。
狠辣。
精准。
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决绝，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那份在芙宁娜面前刻意营造的温柔与此刻的冷酷无情，形成了最强烈的反差。
他像一头在黑暗中狩猎的孤狼，冷静地收割着生命。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
当最后一名刺客捂着心口的剑伤，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倒在水泊中时，整条小巷重归死寂，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林霄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雨水冲刷着他脸上溅到的血点，也冲刷着他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为了格挡一把淬毒匕首留下的代价。
剧痛与麻痹感顺着神经蔓延，但他只是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