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被泪水冲刷得无比清晰。
那不是遥远的幻想,而是悬在整个枫丹头顶,正在缓缓收紧的绞索。
预言的阴影,第一次投下实质的灾厄。
泊松镇。
那座总是回荡着悠闲风琴声的宁静水乡,一夜之间被死寂笼罩。
“溶解”。
一个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通过蒸汽鸟报的加急版,传遍了枫丹廷的每一个角落。
最初的报告语焉不详,只提到了数起诡异的失踪。
直到第一张现场照片被泄露出来。
完好无损的衣物,礼帽还摆在桌上,手杖斜靠在墙边,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但主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衣物之下,只有一滩冰冷、澄澈的清水,无声地映照着旁观者惊恐万状的脸。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瞬间引爆。
民众的质问与哀求,雪片般飞向沫芒宫,飞向他们的水神芙卡洛斯。
芙宁娜,再一次站到了舞台的中央。
她依旧是那副自信满满、甚至有些浮夸的模样,对着所有镜头,用咏叹调般的华丽声线宣告。
“诸位亲爱的枫丹子民,不必惊慌!”
“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区区一点小麻烦,还不足以撼动正义之国的根基!相信你们无所不能的神明,芙卡洛斯大人吧!”
她的话语,通过留声机传遍大街小巷,暂时安抚了躁动的人心。
可当她回到沫芒宫,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空旷得令人心慌的房间时。
那份神明的威严与自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把自己死死塞进衣柜的角落,双臂环抱住膝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华丽的裙摆与冰冷的地板接触,散发着丝丝凉意,却远不及她内心的寒冷。
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没有神力。
她只是一个凡人。
她连自己内心那份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恐惧都无法解决,又该如何去解决一场连她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危机?
她只是在演戏。
一个骗了全世界五百年的,孤独的骗子。
就在她几乎要被黑暗吞噬时,衣柜的门,被一只手轻轻拉开。
一束温暖的光线照了进来。
林霄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刺眼的光。
他没有说话。
没有责备。
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的眼中,只有一片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怜惜。
他蹲下身,将一张柔软的羊绒毯子,轻轻披在了她颤抖的肩膀上。
那份温暖,顺着布料,一点点渗透进她冰冷的身体。
芙宁娜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异色瞳孔里,盛满了惊恐与无助。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事的。”
林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有我在。”
为了安抚这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也为了从根源上寻找对抗预言的钥匙,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无比危险的决定。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又一个夜晚,他独自一人,循着枢律庭提供的线索,潜入了泊松镇地下,那处被封锁的古代遗迹。
越是深入,空气就越是潮湿。
墙壁上渗出水珠,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中,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滴答”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金属的锈味,还有一种……仿佛生命最原始的,令人作呕的湿咸。
遗迹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一汪幽蓝色的水潭,静静地躺在那里。
水质清澈见底,甚至比枫丹地上的任何水源都要纯净。
可林霄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发出警报。
危险。
极致的危险。
这就是原始胎海之水。
是枫丹人生命的原初,也是他们最终的归宿。是创生之力,也是毁灭之源。
他需要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