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数据。
这是唯一能对抗预言的武器。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水潭,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个特制的密封采样器。
就在他俯身取水的那一刻,脚下的碎石突然一滑。
“!”
林霄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撑向地面。
指尖,触碰到了从水潭边缘溢出的一丝冰凉。
一瞬间。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水灌入骨髓,沿着他的手臂神经疯狂上涌!
那不是切割,不是灼烧,而是一种更恐怖的……“消解”。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皮肤、肌肉、乃至骨骼,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透明,然后化开,溶解!
一层细密的血珠从正在溃烂的组织中渗出,又在瞬间被那诡异的液体同化,变成纯净的水。
“呃啊——!”
剧痛冲刷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他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视线在黑暗与血红之间疯狂闪烁。
系统赋予他的,那种对抗禁忌知识的强大抗性,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限。
他的大脑在尖啸,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着让他逃离。
但是,不行。
不能空手而回。
如果他今天失败了,下一次,谁来?
让芙宁娜一个人去面对这份绝望吗?
一想到那个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的身影,林霄的眼神重新凝聚起骇人的意志。
他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几乎要溶解殆尽的左臂,另一只手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将采样器探入水中。
取样。
密封。
记录周边环境参数。
完成这一切,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当他拖着半废的左臂,踉踉跄跄地回到沫芒宫时,天已经蒙蒙亮。
他推开芙宁娜房间的门。
芙宁娜正坐在地毯上,一夜未眠,双眼通红。
看到他的瞬间,她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了他那条用破布草草包裹,却依旧不断向下滴着血水的左臂上。
那条手臂,已经不能称之为手臂了。
血肉模糊,大片的皮肤和肌肉已经消失,露出森然的白骨,而就连骨骼的边缘,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溶解状。
“……!”
芙宁娜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她脑中那根名为“伪装”的弦,彻底崩断。
“林霄!”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她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血色尽褪,那份属于神明的骄傲与矜持,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她想碰他,又不敢碰。
她的指尖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沾着清水的棉球,生怕一丝一毫的触碰都会加剧他的痛苦。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他的伤口周围,也砸在他的心上。
“你这个笨蛋!疯子!”
“谁让你一个人去的!谁让你……”
她的声音哽咽着,语无伦次。
看着她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样子,林霄那张因剧痛而苍白的脸上,反而挤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动作很轻,很慢,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没事,芙宁娜大人,这点小伤而已。”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牵动着伤处的剧痛。
“这正好证明了……预言是可以被对抗的,只要我们……了解它。”
他凝视着她那双被泪水浸湿的异色瞳孔,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坚定。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记住我的誓言。”
“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被溶解。”
“我会找到办法的。”
那份以凡人之躯对抗天理的决绝,那句用生命换来的承诺,如同最坚固的锚,瞬间定住了芙宁娜那颗漂泊了五百年,几乎就要沉没的心。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她拥有了整个提瓦特大陆,最坚实,也最可靠的“近卫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