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水神大人的近卫骑士,林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歌剧院。
“关于溶解事件的一切,我将在此,给予诸位一个答复。”
一名蓄着精心打理胡须的贵族站了出来,他是这次发难的领头者之一,声音里充满了傲慢的质问:“一个骑士?区区一个骑士,也敢在这里代表神明发言?我们需要的是水神本人的回应!”
林霄的目光锁定了他。
“菲利普伯爵,根据枫丹律法第37条,‘神之旨意可通过其指定的代言人进行传达,其言论在特定场合下具备与神谕同等的解释效力’。作为芙宁娜大人亲自任命的近卫骑士,我有这个资格。”
菲利普伯爵的脸色一滞。
林霄的语速不快,但逻辑严密得让人窒息。
“至于您所说的‘回应’。芙宁娜大人早在第一时间便已洞悉了事件的本质,并下达了最高指令,由我全权负责调查。但调查,尤其是针对这种前所未见的灾难的调查,需要的是严谨、是保密、是绝对的精准。”
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
“而不是在真相未明之前,就将一些未经证实的猜测公之于众,制造恐慌!请问在座的各位,如果三天前,我站在枫丹廷的广场上,告诉你们有一种无法抵抗的力量能将人瞬间溶解,除了引发踩踏、暴乱和更大的混乱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人群的声浪低了下去,许多人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那维莱特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骑士竟有如此口才。
但林霄知道,这还不够。
逻辑只能说服理智的人,却无法平息失去亲人的痛苦与愤怒。他需要一个更直接,也更彻底的方法。
一个……牺牲品。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充满了沉痛与决绝。
“溶解案件的真相,神明大人是全知的。”
他猛地提高了声调,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我!”
“是我,作为近卫骑士,在调查过程中,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擅自决定,向民众隐瞒了部分关键情报!”
“所有的延误!所有的信息不透明!所有的不作为!”
他用完好的右手,狠狠捶在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部!都是我一个人的失职!”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随即,那股被压抑下去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全新的,触手可及的宣泄口,以十倍、百倍的烈度,轰然爆发!
“是你!”
“你这个渎职的骑士!”
“杀人凶手!”
第一个砸过来的,是一枚鸡蛋,精准地碎裂在他的额角,蛋黄混着蛋清,顺着他英俊的侧脸滑落。
林霄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紧接着,烂了心的番茄、带着泥土的菜叶、各种各样的秽物,铺天盖地而来。
他挺直的脊梁,纹丝不动。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的神明,筑起了一道最坚固的墙。
很快,有石头混杂在其中,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在他的肩膀、后背、腿上。
沉闷的击打声,声声入肉。
他那身洁白的骑士制服,很快变得污秽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甚至有血丝从被石块砸破的额角渗出。
但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
守护。
高高的审判台上,芙宁娜坐在那里。
那张画着精致妆容,本该是全枫丹最骄傲、最完美的脸,此刻却扭曲成一种极致的痛苦。
她看着那个为她受辱、为她背负所有罪名的背影。
看着那些污物和石块,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身上。
她的指甲,早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嫩肉里,刺破了皮肤,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华美的裙摆上。
心在滴血。
她想冲下去,想推开他,想抱住他,想对所有人嘶吼出真相。
但她不能。
她是“水神芙宁娜”。
她必须高傲,必须冷漠,必须对一个“渎职”的骑士表现出应有的……无动于衷。
这是她的诅咒,也是她的角色。
一滴泪,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它迅速划过脸颊,在她僵硬的、神性的微笑旁,留下了一道灼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