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前的牺牲,为芙宁娜换来了一段染血的平静。
林霄用自己的身体和名誉,暂时堵住了枫丹民众汹涌的怒火,也为那场荒诞的审判,画上了一个扭曲的句号。
然而,这并非胜利。
这只是将一场已经爆发的灾难,强行按了下去,而另一场更深邃、更宏大的毁灭,已在海面之下,悄然睁开了它的巨眼。
最先察觉到异变的,是枫丹廷的渔民。
他们发现,海平面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上升。
起初只是没过码头的最低一级台阶。
几天后,海水已经漫上了靠近港口的街道,孩子们甚至可以在昔日车水马龙的广场喷泉旁,捞到从海里游上来的小鱼。
一种不同于愤怒的,更原始的恐惧,开始在城市中蔓延。
那不是对某个渎职骑士的迁怒,而是面对天地伟力时,属于渺小生灵的,最纯粹的战栗。
海啸。
毫无征兆的,剧烈的海啸开始频繁冲击枫丹的海岸线。
每一次,都源自一道从深海传来的,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地质活动,它更像……某种活物。
某种被囚禁在远古牢笼中的恐怖巨兽,正用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疯狂地冲撞着世界的边界。
欧庇克莱歌剧院的最高处,林霄迎风而立。
他那身洁白的骑士制服早已被封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朴素的便服。身上的伤口在水神的祝福下已经愈合,但那些被民众用石头砸出的伤疤,却留下了永久的印记。
他的目光越过整个枫丹廷,落在远处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海面上。
那股气息……
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来自深渊的、纯粹的毁灭与吞噬的意志。
他知道,光靠芙宁娜那场以人生为赌注的“扮演”,根本无法欺骗这头来自世界之外的巨兽。而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他体内的古龙之力尚未完全苏醒,也绝无可能独自对抗这种级别的灾厄。
逻辑只能说服人类,却无法与天灾谈判。
必须有新的方法。
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常理的方法。
从那天起,林霄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中。
他将自己关进了枫丹廷宫殿最深处的地下密室。
这里曾是某位前代水神存放奇珍异宝的仓库,如今,却成了林霄一个人的疯狂工坊。
天幕的画面,在此刻切换。
观众们看到,那个不久前还身披荣耀、在审判庭上以身作盾的骑士,此刻彻底化身为一个偏执的工匠。
密室的地面上,铺满了来自璃月归离集的古老机关术图纸。那些繁复的阵法线条,与来自须弥的虚空终端技术模块,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他强行糅合在一起。
他要做什么?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看到,他正在试图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到足以笼罩整个枫丹海域的……结界。
一个能够吸收深渊力量,并将那头名为“吞天之鲸”的魔物暂时封印的超巨型深海囚笼。
这是一个充满了自杀性质的计划。
他将自己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智慧,都倾注到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中。
金属零件的碰撞声、虚空终端的嗡鸣声、图纸被反复翻阅的沙沙声,日夜不休。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睡眠,甚至忘记了饥饿。
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挺拔的身形变得单薄,眼窝深陷,眼神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偶尔,他会因为精神力透支而猛地栽倒在地,但仅仅几分钟后,又会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投入到那无休止的工作中。
他的黑发中,开始出现一缕缕刺目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