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废墟的景象尚未散去,洪水滔天的轰鸣犹在耳畔。
歌剧院内,那源自异国的嘲讽与枫丹民众被背叛的怒火交织,让空气中的每一颗尘埃都充满了火药的味道。
芙宁娜死死抓着苏劫的手,那股冰冷的颤抖,正从她的指尖,沿着手臂,一路蔓延至心脏。
就在所有人的情绪都绷紧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裂时,天幕之上,那毁灭的画卷忽然开始扭曲、消融。
取代末日景象的,是一阵沉重而规律的声响。
滴答。
滴答。
滴答。
那是时钟走动的声音,清晰、冰冷,仿佛在为某个终局进行无情的倒数。
光幕上的画面再次流转,将所有人的视线强行拉入了另一个未来。
那同样是欧庇克莱歌剧院,却不再是此刻的死寂与压抑。
未来的审判现场,人声鼎沸。
但那不是为了观赏戏剧,而是为了宣泄仇恨。
曾经西装革履、彬彬有礼的观众们,此刻衣衫凌乱,神情扭曲。他们脸上再无半分对神明的敬爱,只剩下被绝望逼到极致的疯狂。
他们高举着粗糙的横幅。
上面用漆黑的墨水,写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控诉。
【伪神退位!】
【审判骗子!】
【还我枫丹!】
愤怒的咆哮穿透了光幕,化作实质的音浪,冲击着现实中每一个枫丹人的耳膜。
而在那审判席的对面,万众瞩目的指控席上,站着两个所有人都熟悉的身影。
旅行者荧,以及她的向导派蒙。
视频里的荧,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面容严肃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她手中拿着一卷卷羊皮纸,那是她走遍枫丹各地搜集而来的证据。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却通过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了歌-剧院的每一个角落。
“芙宁娜。”
她念出这个名字。
“你根本没有神格。”
“你的身体里,没有任何水元素力的波动。”
“你根本……”
荧的声音顿了一下,每一个字的吐息都带着审判的重量。
“就只是一个凡人!”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结论。
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将屏幕内外所有人的灵魂都震得粉碎的结论。
现实中的歌剧院,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声音。
民众们脸上的愤怒凝固了。
那维莱特那双竖成一线的龙瞳,骤然扩张。
视频中,所有的聚光灯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上。
光芒刺眼,却不再带来荣耀,只剩下公开处刑般的讽刺。
芙宁娜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但她试图挣扎。
她必须挣扎。
“哈哈……哈哈哈哈!”
她猛地抬起头,爆发出那种标志性的、充满戏剧张力的狂笑。她的双手夸张地挥舞着,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做到最完美、最符合“水神”的姿态。
“旅行者,你的玩笑开得也太过火了!”
“我可是水神芙宁娜·德·枫丹!神灵的权能,岂是你能随意窥探的?”
然而,那笑声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尾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濒临崩溃的慌乱。
她那双本该傲视众生的异色双眸,此刻在疯狂地躲闪,光线在其中碎成一片凌乱的微光。她不敢,她完全不敢与台下任何一个子民的眼睛对视。
五百年来,她第一次不敢看他们的脸。
她是一个被活生生剥去了所有华美羽毛的孔雀。
她是一个在聚光灯下表演着最拙劣戏码的小丑。
她在谎言被彻底戳破的悬崖边缘,做着最后,也是最无力的挣扎。
台下的观众,那些她守护了五百年的子民,没有被她漏洞百出的演技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