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末日的悲剧,并不会因为龙王的现身而停止。
它依然在发生。
镜头切换。
画面从白淞镇的废墟,缓缓拉升,越过山峦,最终来到了灯火通明的沫芒宫。
许多枫丹民众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怒火。
他们以为,天幕将要展示的,是水神芙宁娜对这场灾难的无动于衷。
毕竟,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这位神明除了在审判席上享受戏剧,便再无其他作为。
然而,当天幕的镜头穿过华丽的走廊,揭开她房间的帷幕时。
所有人都沉默了。
整个提瓦特,再次陷入了死寂。
房间里,没有点亮一盏灯。
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勾勒出一个蜷缩的、瘦小的身影。
芙宁娜。
她没有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座上。
她蜷缩在神座冰冷的台阶旁,将自己缩成一团,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地面上,散落着一地关于白淞镇受灾情况的紧急报告。
那些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和卡雷斯牺牲的记录,就在她的手边。
她已经整整一夜没有吃任何东西。
平日里她最钟爱的,那些能让她露出笑容的精致甜点,被她胡乱地推到了桌子的最角落,蒙上了一层灰尘。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指。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甚至有血丝从齿缝间渗出,她却毫无所觉。
她的眼神,和废墟中的娜维娅一样。
充满了空洞。
但与娜维娅不同的是,她的空洞之中,还燃烧着一种足以将自己焚烧殆尽的、剧烈的自责与无力。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是……做不到……”
她低声呢喃。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人声,充满了碎裂的质感。
“是不是我的表演……还不够完美?”
“是不是我还没有……彻底骗过天理?”
“所以……诅咒才会降临……”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她不敢去白淞镇看一眼。
她不敢去面对娜维娅那双绝望的眼睛。
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认为,是自己的无能,是自己的表演出现了破绽,才让那些如此爱戴她、信任她的子民,死于非命。
她才是杀死卡雷斯的凶手。
她才是毁灭白淞镇的元凶。
这份认知,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实世界中,直播间里。
一直沉默地看着天幕的娜维娅,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画面里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自己的芙宁娜。
看着她那双充满了自我憎恨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心中积攒了多年的,对这位水神的怨怼、不解、甚至是恨意……
冰消瓦解。
原来,她不是高高在上。
原来,她不是漠不关心。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承受失去父亲的痛苦。
却从没想过,在每一个悲剧发生的夜晚,这位被万民指责的神明,都在那个名为“神座”的囚笼里,独自一人,承受着比所有死难者家属加起来,还要沉重亿万倍的良心谴责。
那不是神座。
那是枫丹最孤独,最痛苦的断头台。
而芙宁娜,已经在上面受刑了整整五百年。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娜维娅在直播间的公屏上,用颤抖的手,打下了这行字。
泪水彻底模糊了她的视线。
原来,她们都在失去。
她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家园。
而芙宁娜失去的,是整整五百年的自我,是作为一个“人”活着的权利。
以及,在每一次灾难发生时,她那片早已被负罪感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破碎的灵魂。
这迟来了太久的和解,通过天幕,传递到了每一个枫丹人的心中。
那因为灾难而支离破碎,因为预言而惶恐不安的民心,在这一刻,在无尽的愧疚与翻涌的感动之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凝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