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县县衙前的空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翻滚的、带着铁锈味的粥。
李观星站在刘备身后半步,看着眼前这所谓的“义兵募集团”。人倒是不少,黑压压挤了三四百号,有穿着破旧皮甲、拎着豁口环首刀的郡兵老卒,有提着草叉柴刀、脸上混杂着恐惧和亢奋的农夫,有游侠儿打扮、眼神警惕的汉子,甚至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缩在角落里的流民。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劣质兵器的铁腥,以及一种更深的、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惶然。
太守刘焉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一身深红色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年约五旬,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和疲惫。扩音用的铜喇叭让他声音失真,带着尖锐的颤音:
“……黄巾逆贼,祸乱天下!今贼首程远志,遣其先锋邓茂,率贼众万余,已至城外八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凡我涿县热血男儿,当奋起抗贼,保境安民!杀贼立功者,朝廷必有重赏!怯战后退者……军法从事!”
话音未落,下面已经炸开。
“万余?!不是说探马吗?!”
“八里……这,这转眼就到城下了啊!”
“怎么打?拿什么打?”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几个胆小的农夫已经开始往人群外缩。郡兵中的老卒们沉默着,攥紧了手里的武器,眼神里是见惯生死的麻木,还有对这场注定艰难守城战的预判。
李观星微微皱眉。刘焉这番话,激励效果有限,倒是把恐慌彻底引爆了。他看向高台,观星之眼悄然运转。
刘焉头顶的气运,是淡黄色的官气,还算凝实,但边缘已经有些涣散,像被风吹乱的烟。更麻烦的是,那官气之中,缠绕着几丝极淡的、灰黑色的病气——不是生理的病,而是某种“运势”上的衰颓。代表着幽州牧这个位置,以及涿县这座城,正面临着巨大的、可能倾覆的压力。
“肃静!肃静!”刘焉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司马厉声大喝,抽出半截佩刀,“再有喧哗惑乱军心者,斩!”
骚动被强行压下去,但不安的氛围更加浓重。
刘焉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道:“现命:郡兵一队、二队,即刻登城布防!征募义勇,编为三队,由邹靖校尉统领,于瓮城待命,随时策应!”
一个身材敦实、肤色黝黑的中年将领抱拳领命:“末将遵令!”正是校尉邹靖。
刘焉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刘备身上——或者说,是落在刘备身边那铁塔般的张飞和渊渟岳峙的关羽身上,眼睛微微一亮。
“刘玄德!”
“备在!”刘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你素有勇力,又得乡党信重。”刘焉的语气缓和了些,“本官命你,统领义勇三队之‘锋锐营’,暂辖甲士五十,义勇百人,听邹校尉调遣,拱卫西门!”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也符合刘备目前白身的身份。更关键的是,刘焉显然是想借张飞、关羽的勇力,甚至可能还带着点用刘备这个“汉室宗亲”之名鼓舞士气的意思。
“备,领命!”刘备声音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张飞咧嘴笑了,摩拳擦掌。关羽只是微微颔首,手依旧按在那长条包裹上。
李观星默默看着。锋锐营?听名字是突击队,实际上很可能就是第一批填进去的炮灰。守城战,最危险的就是出城逆袭或者堵缺口的任务。刘焉这手,用得不算高明,但很现实。
“李先生。”刘备转过身,低声道,“军令已下,我等需即刻前往西门。城内虽比外面安全些,但兵凶战危,您……”他的意思很明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留在相对安全的城内后方。
李观星摇摇头:“我说了同去,自然算数。”他看了一眼张飞,“而且,翼德兄体内那‘火’,若在战场上乱了,怕是麻烦。”
张飞一拍胸脯:“有书生你在旁边提醒着,某心里踏实!”
关羽看了李观星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既然来了,就别拖后腿。
李观星也不辩解。他知道自己现在这身体,别说打仗,跑快点都喘。但他的作用,本来就不在正面厮杀。
邹靖的效率很高,很快将一百五十人——五十个还算像样的郡兵,一百个提着各式武器的义勇——划拨给刘备。武器铠甲是别想了,除了郡兵自带的和武库挤出来的几十件皮甲、十几把保养不善的环首刀,大部分人手里只有削尖的木棍、菜刀,甚至石块。
张飞分到了一把厚重的斩马刀,刀身有缺损,但分量够足,他挥了挥,还算顺手。关羽则婉拒了分配的武器,只是解开了独轮车上的粗布包裹——里面是一柄长柄刀,刀身狭长,隐现青色纹路,刀柄处缠绕着陈旧但干净的布条。刀未出鞘,却已有一股沉凝锋锐之气隐隐透出,让周围几个郡兵下意识地退开半步。
青龙偃月刀。果然。
李观星多看了那刀几眼。观星之眼下,刀身隐约有淡青色光华流转,与关羽周身的青龙虚影隐隐呼应。这是一把已经初步“通灵”的兵器,承载着主人的命格与气运。
“锋锐营,随我来!”刘备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那柄看起来普通至极的铁剑,当先朝着西门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稳,背挺得笔直,哪怕衣着寒酸,此刻却自然有了一股统率者的气度。头顶那被压制的紫气,在这份责任和决断下,似乎又微微波动了一下,逸散出极其稀薄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李观星跟在队伍中后段,尽量保存体力。他看着刘备的背影,又看看跃跃欲试的张飞和沉默如山的关羽,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
历史的车轮,或者说,这神话版三国的命运洪流,已经开始转动。而他,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一个绑定了奇怪系统的观星者,正身处这洪流最初、也是最微小的一个漩涡里。
他能改变什么?他又想改变什么?
“系统,”他在心里默问,“点化将星,除了任务和奖励,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提示:宿主当前目标为生存、成长,并初步建立‘群星导师’的权柄与影响力。更高层级的目标,需宿主解锁更多权限后探索。】
还是老一套。李观星撇撇嘴,不再多想。先活过眼前这关再说。
西门很快到了。
城墙比李观星想象的要矮,夯土为主体,外包的砖石多有破损。城头上已经站满了郡兵和征调的民夫,滚木礌石堆在垛口后,几口大铁锅里烧着滚烫的金汁,恶臭弥漫。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邹靖将刘备的锋锐营安排在瓮城内侧的一片空地上,这里是城门最后一道防线,也是预备队的位置。一旦城墙出现缺口,或者需要出城逆袭,他们就是第一批顶上去的。
“听着!”邹靖站在队伍前,声音粗粝,“贼兵势大,但多是裹挟的流民,真正的黄巾力士和妖道不会太多!守住城墙,别让他们爬上来!若是……若是城墙破了,或者有令让你们出去,那就给我狠狠地打!砍倒一个够本,砍倒两个赚一个!谁要是怂了,往回跑,老子认得你,军法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