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下的临时营区比上面暖和些,至少避风。几堆篝火噼啪燃烧,驱散着春夜的寒意,也映亮了一张张疲惫、惊魂未定却又暗藏亢奋的脸。白日那一战的胜利——尤其是三位“高人”击退妖道、堵住缺口的壮举——像一剂猛药,给这支濒临崩溃的守军强行注入了底气。
当然,这底气底下,是更深的不安。妖道、尸傀、还有那直接在心头响起的诡异声音,都在提醒着所有人,他们对抗的绝非寻常贼寇。
李观星裹了件不知哪个义勇贡献的旧皮袄,坐在篝火边。热汤下肚,四肢百骸才慢慢找回点知觉。关羽和张飞坐在他两侧,像两尊门神,无形中隔开了大部分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李先生。”刘备端着另一碗热汤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方才城楼上……”
“一点小冲突,无碍。”李观星摆摆手,不想多说细节,免得动摇军心,“那东西暂时退了,但盯上我们了。”
刘备眉头紧锁,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圣祭’、‘资粮’……先生可知其所指?”
李观星摇头,他确实不知,但结合观星所见和那灰白气柱的特性,心中有些模糊猜测:“恐非吉兆。那东西气息死寂,似以生灵精气、甚至魂魄为食。所谓‘圣祭’,或许便是某种大规模的血祭仪式。”他想起那些被灰黑“丝线”缠绕的黄巾贼兵,心头更沉。
刘备脸色变了变,握着陶碗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先生白日指点翼德、云长破敌,又观气辨机,料敌先机。备冒昧一问,先生所学,可是……上古星象命理、导引炼气之道?”
终于问到正题了。李观星心念电转。刘备此人,看似仁厚,实则心细如发,且眼光格局远超常人。他看似在问传承,实则是在试探自己的“价值”和“立场”,以及……能否为他所用。
“算是沾点边吧。”李观星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家传残缺,只得些望气、辨机、引导疏通的基础法门。于战阵搏杀无甚大用,但对付些阴邪诡术,或窥探气机流转,还算勉强。”
他说得谦虚,但“引导疏通”四个字,却让旁边的张飞眼睛一亮。
“有用!太有用了!”张飞凑过来,嗓门压低了也依旧震得人耳朵嗡嗡,“书生,不,先生!你白天教我那两下子,某照着做了,果然那股子燥热气顺溜了不少!砍起人来都带劲!你再教教某,怎么让那‘火’烧得更旺些?”
李观星看向张飞。观星之眼下,张飞体内的煞气虽然依旧庞杂汹涌,但之前那种无序冲撞、反噬自身的迹象确实减轻了。就像原本四处漫溢的洪水,被稍微归拢到了几条主干河道里,虽然依旧奔腾,但破坏力可控,甚至能借其势。破军星的觉醒度停留在8%,但根基扎实了些。
“翼德兄天赋异禀,体内先天煞气充盈,本是护道破敌的至宝。”李观星缓缓道,“只是此前不得其法,如持神兵而不知开刃之法,空耗其力,反伤己身。白日我所授,不过是引导其有序流转的粗浅路径。若要更进一步……”他顿了顿,看向张飞的眼睛,“需明其性,知其源。煞气非是蛮力,而是‘势’,是‘威’,是破军星临世所携的征伐决断之气。你越明己心,越定己志,掌控起来便越容易。”
张飞听得半懂不懂,挠着头:“明心?定志?某就知道要杀贼,保家乡,这算不算?”
“算,当然算。”李观星点头,“这便是你的‘根’。日后对敌,不必总想着如何‘控制’或‘宣泄’那煞气,不妨将其视为你决意的延伸。你想破敌,煞气便是破敌之锋;你想守护,煞气便是护身之甲。心意所至,气力自生。”
这番话带着点玄乎的味道,但结合白日的实战体验,张飞隐隐约约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嚷嚷,坐在那里默默体悟起来。
【张飞对‘煞气本质’初步领悟,破军星觉醒度提升至9%。信任度+5%。】
系统提示悄然滑过。
关羽一直沉默听着,此刻忽然开口,声音沉静:“先生所言‘引导疏通’,于云长体内……那股气,是否亦有用处?”他没有明说,但显然是指自身那淡青色青龙正气,以及其上沾染的“尘垢”。
李观星转向关羽。这是关羽第一次主动询问自身修炼之事,代表着更进一步的信任和敞开心扉。他仔细观瞧关羽周身气机,沉吟道:“云长兄体内之气,堂皇正大,根基之厚,远胜翼德兄的煞气。此为‘青龙承天’之象,本是祥瑞护道之气。”
他话锋一转:“然则,龙身染尘,似是背负了极重之物。此‘尘’非外邪,更似心结,或是过往业障,或是自我施加的枷锁。若不涤净,青龙难昂首,真力难尽展。”他点到即止,没有深入去问关羽的过往,那是禁忌。
关羽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垂下眼帘,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沉默了很久,久到张飞都忍不住想开口时,他才缓缓道:“先生慧眼。关某……确有愧事在心,亦有誓言在身。此‘尘’……该如何涤?”
“非是强行抹去。”李观星道,“涤尘之道,在于‘明’。明你为何而愧,为何而誓。青龙正气,至刚至正,却也至情至性。你若能将心中那‘重物’,从枷锁化为鞭策,从负担化为动力,使其与你守护之志、心中之义相合,则尘垢自化,龙气自清。简单说,找到让你那口气‘顺’的理由,让它为你所用,而非困你之心。”
这番话更玄了,但关羽听得很认真。他周身的青龙虚影,在李观星说话时,竟微微昂首,龙目中有光华流转,身上的暗红污垢也似乎随之波动。他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关羽对‘涤尘明心’有所触动,武曲星觉醒度提升至6%。信任度+10%。】
刘备在一旁静静听着,眼神越来越亮。他见识过关羽的武艺和张飞的勇力,也隐约感觉他们似乎有某种不凡的潜力,但从未像今天这般清晰。这位李先生,不仅能看破,竟似乎真的能“引导”!
他心中那个朦胧的念头,越发清晰起来。
“先生。”刘备放下陶碗,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备有一问,或许唐突,但关乎生死,关乎这满城百姓性命,不得不问。”
“玄德公请讲。”
刘备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先生既能观气辨机,引导翼德、云长体内潜藏之力,可能……观备之气运?”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备自幼家贫,志大才疏,然心有匡扶之念,却屡屡碰壁,一事无成。近来更觉心神不宁,时而虚脱无力,时而……胸中似有块垒,郁结难舒。敢问先生,此是命乎?运乎?可有……解法?”
终于来了。李观星心中暗道。刘备主动求问命格气运,这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代表着他开始寻求“超常”的力量和解释,也代表着他对自己这个“奇人”的信任达到了一个新高度。
李观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开启了观星之眼,这次是全力聚焦于刘备。
火光下,刘备头顶那被厚重灰黑“世俗晦气”死死压制的紫气,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决意和叩问,艰难地蠕动、挣扎起来。紫气深处,那轮被无数锁链捆缚的黯淡日轮,竟也随之缓缓转动,散发出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尊贵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悲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执着,一种……承载众生的沉重。
【检测到强烈命格共鸣!紫薇帝星(深度沉睡)对外界引导产生反应!】
【警告:直接干涉帝星命格,将引发未知因果及关注!是否继续?】
系统提示带着罕见的红色警示。
李观星咬了咬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他隐约感觉,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他没有直接去“触动”那轮日轮,而是将观星之力集中在那些压制紫气的“世俗晦气”和捆缚日轮的“锁链”上。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不是他在说,而是借他之口,描述所见:
“玄德公头顶,确有不凡之气。”
刘备呼吸一滞。
“此气贵不可言,有包容四海、泽被苍生之象。”李观星继续道,语速很慢,“然则,此气现下……如龙困浅滩,似日隐重云。”
刘备身体微微颤抖:“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