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的意识正在下沉。
这不是比喻。他确实感觉到自己在“坠落”——穿过青州城的暮色,穿过落霞镇的炊烟,穿过昆仑遗迹那株母树雏形的根系,然后……穿透了一层薄膜。
那薄膜温润如羊脂,带着青铜独有的微凉。
穿过之后,便是另一个世界。
玄黄界。
不是镜像,不是剧本,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玄黄界。他能闻到机关城廊道里弥漫的血锈味,能听到青铜墙壁持续蜕变的嗡鸣声,甚至能感知到三百丈外培育室中鹿小雨那一金一红的双瞳。
“我……进来了?”李慕白难以置信。
他抬起手——那手是半透明的,边缘泛着鎏金色的微光,仿佛由纯粹的法则凝聚而成。这不是肉身,甚至不是神魂投影,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
紧急共鸣协议,在他不知不觉间,从“建立连接”进入了第二阶段。
深度共鸣。
代价是协议进度从24%骤然跳升至31%,神魂损伤率从47%飙升至59%。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在共鸣层面看到了更多。
两株母树的根系并非简单地隔着虚空试探——它们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交织”。玄黄界母树的根系末梢探入虚空裂隙,昆仑界母树的根系同样探入那道裂隙,然后,极细极细的根须开始缠绕。
就像两棵被移植到同一片土壤的树,根系注定会在地底相逢。
而在这交织的根系之间,李慕白看到了第三种存在。
那是一枚符文。
形制古老,笔画简拙,却蕴含着让神魂战栗的威压。符文呈暗红色,边缘有金丝流淌,正在缓慢汲取两株母树的灵机,然后吐出一缕缕极淡的雾气。
雾气散入虚空,不知去向。
李慕白不认识这符文。
但他知道,这就是鹿小雨刚才尝试驯服血河印时,通过两界共鸣创造的那枚金红符文的……原型。
“洪荒……法则?”李慕白喃喃。
符文没有回应。
它只是继续吞吐灵机,继续散出雾气,如同一颗刚刚播种的种子,安静地等待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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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城,培育室。
林青扶起赵战。
后者的右胸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还清明。军人出身的底子让他硬撑着没有昏迷,只是呼吸短促得像拉风箱。
“能走吗?”林青问。
“能爬。”赵战咧嘴。
林青将他架在肩上,转身朝培育室走去。
身后,七具战俑的残骸散落一地。灵髓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泛着温润的白光。林青脚步一顿,弯腰捡起三枚,塞进怀里。
星轨从廊道拐角踉跄着走出。
他布下的简易星图已经彻底破碎,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星力几乎见底。更糟的是,他的境界已经出现了松动——从先天一层跌回后天大圆满,只差最后一丝星火。
“跌境了?”林青问。
星轨点头,没有多言。他看向林青手中只剩剑柄的精铁剑:“剑也碎了。”
“人还在。”林青说。
星轨沉默片刻,笑了笑:“也是。”
三人相互搀扶着走进培育室。
鹿小雨跪坐在母树根系旁,双眼紧闭,双手结着一个陌生的法印。那法印左手呈托举状,右手呈下压势,恰好是“创生”与“寂灭”两种法则的微妙平衡。
悬浮在她身前的血河印,表面的金红纹路已经覆盖了七成。
裂痕没有继续扩大,但也没有愈合。
“还有多久?”林青问。
“九时辰。”鹿小雨没有睁眼,“血河本源说,如果要彻底净化业力,还需要九时辰。但如果只是暂时压制,让它能够正常使用……”
她顿了顿:“半个时辰就够了。”
“半个时辰后能做什么?”星轨问。
鹿小雨睁开眼。
左眼金光,右眼红芒,比之前更盛。
“半个时辰后,我能让它暂时认我为主。”她轻声说,“然后……用它短暂控制机关城的青铜法则。”
“多久?”
“一炷香。”
一炷香。
对付二十九具战俑,不够。对付城外三千魔教援军,更不够。
但可以搏一个机会。
林青问:“代价?”
鹿小雨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右手食指微微颤抖——那是她用来引导洪荒气息、压制血河本源的媒介。手指末端,皮肤已经泛起淡淡的青灰色,那是血河业力反噬的痕迹。
“三分之一的神魂。”她平静地说,“会在接下来三年内,陆续遗忘一些记忆。”
林青沉默。
星轨别过头去。
赵战突然开口:“那半个时辰后,你还能战斗吗?”
鹿小雨摇头:“控制血河印需要全部心神,我只能坐在这里,不能动。”
“也就是说,半个时辰后,外面那二十九具战俑、城外的三千魔教、还有那些散兵游勇的先天,都得由我们挡住。”赵战语气平淡,“就凭一个跌境的后天大圆满,一个剑碎了的后天八层,一个修为只剩三层的残废,还有一个坐在原地不能动的辅助。”
他顿了顿:“你确定不是送死?”
“不确定。”鹿小雨说。
赵战盯着她看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