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雾气从碎片边缘渗出。
不是真气,不是法则,是某种更古老的、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前的——虚无。
雾气触及之处,青石地面无声消融,不是碎裂,是消失。边缘光滑如镜,仿佛那里从来不曾有过石头。
林青后退一步,将鹿小雨挡在身后。
剑上金芒被压制得只剩薄薄一层,紧贴剑身,无法离体。
“归墟……”身后传来星轨微弱的声音,“仙秦密档记载……世界之敌……”
司徒冥握着碎片,手背青筋暴起。碎片在吞噬他的真气——先天四层的雄厚真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但他没有松手。
他在笑。
“三百年前,仙秦举国之力挖开归墟遗迹,以为能找到长生之谜。”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前数人能听见,“他们挖出来的,是这枚碎片。”
“然后呢?”
司徒冥看向培育室深处的青铜母树。
“然后仙秦就没了。”
——
虚空中,雾气扩散。
第一缕雾气飘向培育室门口。
林青出剑。
剑身金芒与雾气相触的瞬间,金芒剧烈颤动,如风中残烛。但挡住了——雾气停在剑前三寸,无法寸进。
林青手臂颤抖,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这一剑,每一息都在燃烧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真气。
鹿小雨忽然抬手,按在他后心。
一缕生机渡入——那是创生之音的余韵,她所剩无几。
林青压力稍减。
但他知道,撑不了太久。
——
三十丈外,魔教弟子有了变化。
跪在最前排的百余人,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们眼眶深处,有灰黑浮现。
“殿主……”有人发出嘶哑的声音,“殿主……救……”
司徒冥没有回头。
他盯着手中的碎片,喃喃自语:“祭品……需要祭品……”
话音落下。
那百余名眼眶灰黑的魔教弟子同时仰天长嚎。
声音不是人声。
是某种空洞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回响。
然后他们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是整个人化作灰黑雾气,涌入碎片。
碎片轻轻颤动。
背面那三个古篆字——“归墟·门”——其中“门”字亮了一瞬。
——
林青瞳孔骤缩。
“他在献祭自己的手下——”
星轨挣扎着抬头:“阻止他……不能让门打开……”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起身。
监天司七执事全部重伤,无法动弹。
战俑还剩十七具能动,被雾气挡在五十丈外,无法靠近。
三千魔教弟子开始成片成片地炸开。
每一团雾气涌入碎片,“门”字就亮一分。
——
培育室内。
青铜母树的根系剧烈颤抖。
树干上,那些三百年前留下的裂痕正在扩大——不是青铜碎裂,是某种力量从内部向外挤压。
树冠上,那片和虚空中一模一样的焦黑叶片轻轻颤动。
叶片边缘,那一缕绿意正在褪去。
——
鹿小雨忽然感觉心口发烫。
她低头,看着右手手背。
那枚“鹿”字金纹之下,灰黑侵蚀已经蔓延到手腕。
但金纹还在。
它没有被吞噬。
它正在与灰黑对抗。
一缕极细的金光从金纹中渗出,沿着血脉向上,直抵心口。
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苍老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声音——和虚空中那半张脸的主人,是同一个。
“薪火传人……承载两界……”
“归墟之门……需以……封……”
声音断了。
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生生截断。
——
虚空中。
李慕白挣扎着要起身。
潜龙小组成员按不住他。
“你神魂损伤91%——再动会死——”
他没理。
他看着母树雏形树冠上那枚叶。
焦黑的叶片边缘,绿意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灰黑。
叶脉深处,那半张脸再次浮现。
这一次,脸在痛苦地扭曲。
苍老的声音从叶中传出,断断续续:
“门……要开了……它……在回来……”
“薪火……快……”
声音戛然而止。
叶片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
机关城。
司徒冥手中碎片已经亮如烛火。
三千魔教弟子,还剩不到五百。
其余全部化作雾气,涌入碎片。
“门”字已亮七分。
只差最后三分。
司徒冥抬起头,看向培育室。
看向那株青铜母树。
“三百年前,仙秦用举国之力封印它。”他说,“现在,该还了。”
他抬手。
碎片脱手飞出,直向培育室。
——
林青横剑拦截。
剑身与碎片相撞的瞬间,金芒彻底熄灭。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培育室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那柄刚刚重铸的剑脱手飞出,插在十丈外的青石地面上,剑身布满裂痕。
碎片没有停。
它飞入培育室,悬于青铜母树上方。
缓缓下落。
——
鹿小雨站在原地。
她没有退。
她抬起右手,对准那枚碎片。
手背上,“鹿”字金纹忽然大亮。
金光与灰黑在她掌心交织。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她听见那个苍老的声音在说:
“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