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雨倒在林青怀里。
白发垂落,覆在他手臂上,轻得像一场落不完的雪。
林青跪在地上,抱着她,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经脉枯竭,真气全无,连止血的丹药都在方才的战斗中用尽。他只能抱着,感受她越来越轻的体重,和越来越慢的心跳。
还活着。
但很慢。
慢到每一下都像是最后一次。
——
三十丈外,司徒冥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动。
碎片悬于培育室内,被鹿小雨的金纹与仙秦执念共同托住,停在母树上方三尺。
“门”字八分,不再变化。
他抬脚。
第一步落下时,赵战挣扎着要从墙边站起。
站到一半,肋骨断裂处传来剧痛,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司徒冥没有看他。
第二步。
星轨勉强抬手,指尖星力早已枯竭,只亮起一瞬微光,旋即熄灭。
第三步。
第四步。
他走过监天司七执事倒地的位置,走过那柄插在青石上的裂剑,走过林青身侧。
停在培育室门口。
他看向那枚碎片。
看向碎片下方、沉睡的鹿小雨。
看向她右手手背上那枚正在燃烧的“鹿”字金纹。
“仙秦执念。”他轻声说,“三百年了,还在。”
他抬起右手。
掌心真气凝聚,凝成一柄短刀。
刀尖对准鹿小雨眉心。
——
林青抬头。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身体挡住鹿小雨,抬起头,看着司徒冥。
后天八层,经脉枯竭,手中无剑。
他就这样看着司徒冥。
司徒冥与他对视。
三息。
然后司徒冥笑了。
“你以为我要杀她?”
他收起短刀。
“不。”
他转身,看向培育室深处。
看向青铜母树。
看向树干上那些三百年前的裂痕。
“我要带走的,从来不是她的命。”
他抬手,指向母树。
“是这株树的根。”
——
话音落下。
母树忽然剧烈颤抖。
不是之前那种被碎片侵蚀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的、来自根系深处的战栗。
树干上,那些裂痕开始扩大。
裂痕深处,有东西在动。
——
三里外。
刘三娘瞳孔骤缩。
铁剑尊者霍然起身。
飞鹰长老握紧手中鹰爪,指节发白。
“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他们看见了。
母树根系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
不是活物。
是雾。
灰黑的雾。
和碎片渗出的雾气一模一样,但更浓、更重、仿佛从极深处涌出。
雾气所过之处,根系开始枯萎。
不是碎裂,是枯萎——青铜铸就的根系,在三百年后,第一次出现锈蚀。
——
监天司七执事中,为首那老者挣扎着抬头。
他看着母树,看着那些蔓延的灰黑雾气,忽然发出嘶哑的声音:
“归墟……早就进来了……”
“三百年前……它就在里面……”
话音落下。
他自己先愣住了。
三百年前就在里面。
那仙秦封印的,从来不是归墟之门。
而是门里已经爬出来的——
——
司徒冥转身。
他看着那老者,笑了。
“终于有人明白了。”
“仙秦挖开的不是遗迹,是归墟的缝隙。他们封印的不是门,是门里已经爬出来的东西。”
“可惜他们封不住。”
“只能用自己的命,把它压在母树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