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雨的手指又动了动。
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林青低头，看着怀中的白发少女。她双眼紧闭，睫毛覆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但眉心那道微蹙的弧度，比方才舒展了一分。
他还抱着她，不敢动。
怕一动，那缕正在回归的生机就会断了。
——
培育室门口，司徒冥驻足。
他没有再向前。
不是不想。
是母树的绿意正在蔓延，所过之处，灰黑雾气如雪消融。那些雾气是归墟之力的延伸，与碎片同源。雾气被压制，碎片便无法再进。
他抬头，看向悬于母树上方的碎片。
“门”字停在八分，一动不动。
他再看鹿小雨手背上那枚叶片。
叶片边缘的绿意已经渗入金纹深处，与那个燃烧的“鹿”字融为一体。金纹燃烧的速度明显慢了——不是熄灭，是被绿意滋养。
“世界选的。”他重复这句话。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世界选的人，才后天六层。世界选的树，才刚醒三分。”
“来得及。”
他抬手。
这一次，不是真气凝聚。
他从怀中取出第二枚碎片。
比第一枚小一半，但气息更浓——那种灰黑的、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前的虚无感，比第一枚强了不止一倍。
——
碎片出现的瞬间，母树的绿意停滞了一瞬。
连带着鹿小雨手背上的叶片，都轻轻颤了颤。
林青瞳孔骤缩。
“你还有——”
司徒冥打断他：“魔教谋划三百年，你以为只有一枚？”
他握着那枚小碎片，缓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脚底青石都会无声消融一小块——那是碎片气息的侵蚀。
他走进培育室。
走向母树。
走向鹿小雨。
——
三里外。
刘三娘忽然起身。
“不能再等了。”
铁剑尊者皱眉：“等什么？你想送死？”
“不送死。”刘三娘看着远处培育室门口那团正在扩散的灰黑雾气，“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出来。”
她抬手，指向机关城侧翼的一条小路。
“那条路通向培育室后墙，三百年前仙秦工师留下的逃生密道。”
飞鹰长老霍然转头：“你怎么知道？”
“我刘家祖上，出过一位仙秦工师。”
她没有再解释。
她已经向那条路走去。
铁剑尊者和飞鹰长老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跟上。
——
培育室内。
司徒冥停在母树前三丈。
他举起那枚小碎片。
碎片轻颤，与悬于上方的第一枚碎片共鸣。
两枚碎片之间，灰黑雾气开始凝聚，凝成一根极细的丝线。
丝线一端连着第一枚碎片，一端连着第二枚。
然后他转向鹿小雨。
丝线的另一端，指向她手背上那枚叶片。
“归墟要的，从来不是母树。”他轻声说，“是这枚叶。”
“叶在，树才能活。”
“叶没了，树就是死树。”
丝线落下。
——
叶片剧烈颤动。
边缘的绿意开始褪去，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取。
鹿小雨眉心那道微蹙的弧度，重新加深。
林青嘶吼一声，挣扎着要起身。
但他刚一动，司徒冥抬手一挥，一道真气将他震飞，砸在墙上。
他落地时，口中鲜血狂喷。
再也爬不起来。
——
叶片上的绿意越来越少。
从三分褪到两分。
从两分褪到一分。
眼看就要彻底褪尽——
鹿小雨睁开了眼。
——
她睁开眼时，瞳孔深处有金芒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