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
鹿小雨靠在林青肩上，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心那道浅浅的蹙痕比前几日舒展了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松开。她的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三枚归墟碎片静静躺在那里，被暗金色的叶痕光芒包裹。
林青低头看着那些碎片。
灰黑色，表面粗糙，裂痕深处隐约有极淡的血光流动——那是归墟之主意识的残留。但它们被叶痕压制得很死，没有一丝雾气渗出。
他轻轻握住鹿小雨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比昨天暖和了一点。
——
马车外，赵战骑着一匹瘦马，跟在车厢旁边。
他肋骨上的伤好了不少，监天司的续骨丹效果极好，三天时间断骨已经开始愈合。虽然还不能剧烈活动，但骑马慢行已经无碍。
他侧头看了一眼车厢，压低声音问旁边的监天司执事：“还有多久到青州城？”
“按这个速度，明天傍晚能到。”那执事说，“路上会经过三处驿站，每一处都有监天司的人接应。”
赵战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太顺利了。
魔教撤得那么干脆，教主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这不正常。
——
队伍最前方，星眸骑马而行。
她没有回头，但时刻以神念笼罩着整支队伍。作为监天司首座，她的境界深不可测——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有多强，只知道三百年来，她是第一个将《星宿经》修炼到第七层的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黄昏将至。
距离青州城，还有一天路程。
距离那道正在接近的血光，还有——
六百里。
——
鹿小雨在梦中看见了一些东西。
她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四周全是灰黑色的雾气。雾气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活物。
是一团没有形状的、缓缓蠕动的黑暗。
它没有眼睛，但她能感觉到它在看着她。
不，不是看她。
是在看她掌心的三枚碎片。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得像万古冰川的崩塌：
“还给我……”
鹿小雨想退，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那团黑暗开始向她涌来，速度很慢，但每靠近一寸，她的心口就压抑一分。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距离她只剩三丈时——
她手背上的叶痕骤然发光。
暗金色的光芒如利刃般刺入黑暗。
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然后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鹿小雨猛然惊醒。
——
“做噩梦了？”
林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鹿小雨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她发现自己还靠在林青肩上，马车还在晃晃悠悠地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碎片还在。
叶痕还在发光。
什么都没有变。
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
那是归墟之主的意识，隔着碎片，在呼唤她。
——
“我没事。”她轻声说。
林青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
——
夜幕降临时，队伍抵达第一处驿站。
这是一座建在山道旁的小院，围着高高的石墙，门口有两名监天司弟子值守。院内有几间简陋的木屋，还有一个马厩。
星眸下令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天亮再出发。
鹿小雨被扶进一间木屋，躺在床上。
林青守在门口，没有进去。
赵战坐在院子里，一边烤火一边啃干粮。
星眸站在院墙边，抬头看着夜空。
那里，星辰闪烁。
但她看见的，是那道血光又近了一百里。
距离：五百里。
——
蓝星，昆仑遗迹。
李慕白的眼皮又动了动。
这一次，动作比昨天更明显。
旁边守着的研究人员立刻按响呼叫铃。
片刻后，一群白大褂涌进来。
仪器扫描显示，他的神魂损伤已经降到87%，脑部活动明显增强。
“他快醒了。”主治医生说，“但具体什么时候，还不确定。”
有人看向窗外。
母树雏形的树冠上，那枚焦黑的叶片边缘，绿意又多了两分。
叶片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
玄黄界，驿站。
鹿小雨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个梦。
那团黑暗。
那个声音。
“还给我……”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三枚碎片静静躺着。
她知道，这是归墟之主想要的东西。
但她不能还。
还了，玄黄界就会变成第二个归墟。
——
她闭上眼睛，试着感应体内的母树种子。
种子静静沉在丹田深处，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缓慢而稳定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有一缕极细微的生机散入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