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天还没亮，李慕白就下了线。
六个时辰的在线时间用尽，他必须在现实世界休息至少六个时辰才能再次登录。游戏舱盖打开时，刺眼的灯光让他眯起眼。
主治医生站在旁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神魂损伤78%。”他说，“比昨天又降了一个点。按这个速度，七天之后可以降到72%左右。”
李慕白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够了。”
他看向窗外。
母树雏形的树冠上，那枚焦黑的叶片静静挂着。边缘的绿意又多了两分，在晨光中轻轻颤动。
“它在长大。”他说。
主治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从你醒来的那天起，它就在缓慢恢复。不知道是因为你，还是因为那边发生了什么。”
李慕白沉默。
他知道是因为什么。
因为鹿小雨。
因为她体内的母树种子。
两界的叶片，本就是同一枚。
——
玄黄界，驿站。
天亮了。
鹿小雨站在院子里，看着北方。晨光照在她脸上，白发被染成淡淡的金色。
她手背上的叶痕在发光。
比昨天更亮。
“它越来越近了。”她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战端着早饭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馒头。
“先吃点东西。”他说，“林青那边还要好几天呢，你别先把自己饿倒了。”
鹿小雨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但她慢慢嚼着。
——
阵法中，林青依旧站着。
两天两夜，他没有合眼，没有坐下，没有喝一口水。星芒持续不断地涌入体内，每一次冲刷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闭着眼，承受着。
经脉枯竭：93%→92%→91%。
速度依旧很慢。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枯竭的经脉正在一寸一寸地恢复活力。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第一股水流，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流淌。
他睁开眼，看向阵外的鹿小雨。
她背对着他，看着北方。
白发在晨光中轻轻飘动。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是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小姑娘，跟在队伍后面，小心翼翼地采集药材。那时候她还不叫鹿小雨，叫“小鹿乱撞”。
现在她站在晨光里，白发如雪，手背上托着三枚归墟碎片，看着北方那个未知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
闭上眼。
继续承受。
——
傍晚时分，李慕白再次上线。
他出现在院子里时，鹿小雨正坐在石桌旁，对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发呆。
“有什么发现？”
李慕白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鹿小雨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
“苍莽山脉深处，这里。”她说，“我能感觉到，就在这个方向。但具体多远，多深，不知道。”
李慕白看着那个点。
那是地图上标注的“绝地”区域——三百年来，无数人进去过，没有人出来。
“监天司的记载里，说那里有上古阵法残留。”他说，“可能是仙秦工师留下的保护机制。”
鹿小雨点头。
“所以需要钥匙。”
她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的叶痕。
“我就是钥匙。”
——
李慕白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钥匙进入锁孔，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也许能打开秘藏，找到封印归墟的东西。
也许……
会把自己也锁进去。
他看向阵中的林青。
林青还在站着，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林青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但他知道，林青一定在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