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卯时末。
天色刚亮，车队已驶出土路尽头，进入苍莽山脉脚下的碎石滩。
第一辆车内，林青睁开眼睛。
膝盖以下那三根断裂的经脉肿得比昨天更厉害——连续三日的颠簸让伤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他用右手按了按左膝，指尖传来的触感像是按在一个充水的皮囊上。
“肿了。”鹿小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林青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入山之后每一步都是上坡，碎石、树根、陡坡，对膝盖的冲击比平地大十倍。以现在的肿胀程度，他能撑一天就不错了。
但还有五天。
鹿小雨看着他，手肘上的叶痕微微跳动。
“到山脚还有多久？”林青问。
星眸看向窗外：“半个时辰。”
林青深吸一口气，撑着车壁慢慢站起来。膝盖落地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但他站直了。
“我下去走走。”
“现在？”星眸看着他。
“让关节提前适应。”林青推开车门，“不然入山之后，第一脚就会废掉。”
他跳下车。
落地的那一刻，左膝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那是关节囊里的积液被挤压的声音。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右手撑住车门，站稳了。
鹿小雨跟着下来，站在他身边。
碎石滩上到处都是拳头大小的石头，踩上去会滑动。林青试着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膝盖不能弯，一弯就疼；但又不能不弯，不弯就走不动。
他走了二十步，额头已经渗出一层汗。
鹿小雨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
她看见他的后背在抖。
……
第三辆车旁，赵战站在车边，不停地看着来路的方向。
李慕白还没有归线。
距离他下线已经过去了十个时辰——按照他昨天说的，应该在十二个时辰内归线。还有两个时辰。
“他会回来的。”刘三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战转过头，看见刘三娘靠在车边，脸色还是苍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那种人，”刘三娘看向远处的山脉，“不亲眼看到结局，不会甘心。”
赵战沉默了一会儿。
“他只剩75%的神魂了。”他说，“如果再损伤……”
他没有说完。
但刘三娘明白他的意思。
……
半个时辰后。
碎石滩尽头，第一道山脊出现在眼前。
从这里开始，已经没有路了。
山势陡峭，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和扭曲的古树。山脚下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碑面上爬满了青苔，但隐约能看见四个大字——
“入山者死。”
星眸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
“三百年前，监天司第一支队伍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她的声音很轻，“十九个人，只回来一个。”
“回来的人呢？”刘三娘问。
“三天后死了。”星眸转过身，看向林青和鹿小雨，“死前说了一句话。”
鹿小雨看着她。
“他说，”星眸顿了顿，“仙秦不要命，要命的是路。”
林青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山势，膝盖上的肿胀在跳。
“走。”他说。
……
第一脚踩上山坡的时候，林青的左膝直接软了一下。
碎石在脚下滚动，他的身体向前倾——右手及时撑住一块岩石，稳住了。
鹿小雨伸手想扶他，他摇了摇头。
“我自己走。”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二步。
膝盖弯到三分之一的时候，那三根断裂的经脉像是被人用刀刮过一样。他的呼吸一滞，但他没有停。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每一步都在抖，每一步都在疼，但每一步都踩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