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苍莽山脉的山腰处，一块凸出的岩石下方，燃着一堆很小的篝火。
火不能大。大了会暴露位置。星眸选这处宿营地时只说了一句话：“那些人在后面二里，不能再近了。”
林青靠在岩石上，左膝以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不是好转。
是肿到极致后，神经被压迫的麻木。
鹿小雨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条浸了冷水的布巾，敷在他膝盖上。布巾是刘三娘从车上带的，原本是用来包扎伤口的，现在成了冷敷的工具。
“没有用。”林青说。
“我知道。”鹿小雨没有停手，“但能让你舒服一点。”
林青看着她。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张原本带着稚气的脸，现在只剩下疲惫。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遮不住眼底的血丝。
“你今天爬了六个时辰。”林青说。
“你爬了六个时辰。”鹿小雨头也不抬，“我只是跟在你后面。”
林青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开路的人。”鹿小雨的声音很轻，“我只是跟着你走的路。”
林青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头顶的夜空——苍莽山脉的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那些星光落在他脸上，冷得像冰。
……
篝火另一边，赵战坐立不安地看着来路的方向。
“他还没回来。”他说。
星轨看了他一眼：“你这句话已经说了二十遍。”
“那是因为——”
“他回来了。”
赵战愣了一下，猛地转头。
黑暗里，一道人影踉踉跄跄地走过来。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力——走到篝火边的时候，他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李慕白。
“你——”赵战冲过去，“你怎么回来的？你的时间——”
“剩……剩半个时辰。”李慕白的声音很轻，脸色白得像纸，“我必须……必须回来。蓝星那边……”
他抬起头，看向林青和鹿小雨的方向。
“蓝星母树……异动了。”
林青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异动？”
李慕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直：“你们进山的那一刻，昆仑遗迹里的母树雏形……长出了一片新叶。”
他顿了顿。
“叶片上有字。”
“什么字？”鹿小雨问。
李慕白看着她，眼神复杂。
“‘薪火满，归墟开。持令者入，余者退。’——和你们在山脚发现的那行字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沉默了。
篝火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星眸开口：“蓝星和玄黄界……果然是同源的。”
“不止。”李慕白摇头，“母树异动之后，昆仑遗迹周围出现了空间裂缝。裂缝那边——能看见山。”
他看着远处的黑暗。
“苍莽山脉的山。”
……
与此同时，山腰以下半里处。
六道黑影停在一块巨石后面。
为首的人看着上方隐约透出的火光，嘴角浮出一丝笑。
“他们在休息。”
身后的人问：“趁夜摸上去？”
“不。”为首的人摇头，“让他们睡。让他们攒足力气——明天，后天，大后天，他们还要爬很久。”
他转身，看向更深处的黑暗。
“教主说了，等他们打开门。门开的那一刻，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
岩石下，鹿小雨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布巾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