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东边山脊透过来的时候，林青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疼醒的。
左膝从麻木中恢复知觉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那三根断裂的经脉不再是单纯的疼，而是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在里面搅动。他咬紧牙关，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林青？”
鹿小雨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她一夜没睡实，听见他呼吸的变化就醒了。
林青没有说话。他撑着身后的岩石，试图坐起来——右臂发力，左腿不敢动，身体扭成一个别扭的姿势。鹿小雨伸手想扶他，他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右腿撑着站起来。
左脚落地的那一瞬间，膝盖以下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骨头，是积液的挤压声。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右手撑住岩石，稳住了。
但他没有迈步。
因为他知道，迈出去的那一步，会比现在疼十倍。
鹿小雨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她看见他的后背在抖。
……
篝火早已熄灭。
赵战从睡袋里爬起来，第一眼就看向李慕白靠坐的地方——那个人还在，但脸色白得像纸。
“李慕白？”
李慕白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还剩……一刻钟。”
赵战的心往下沉。
李慕白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站起来之后，他看向远处的山脉——那些山脊在晨光中泛着青色，但隐约能看见，更高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不是阳光。
是另一种光。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看到了什么？”赵战问。
李慕白没有回答。他的瞳孔在收缩——不是因为光线，是因为他看见的东西。
山腰以上三百丈处，有一道巨大的石门。
门是虚掩着的。
门缝里透出幽暗的金光。
“门……”他的声音很轻，“门开了……”
赵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但什么也看不见。
“哪里？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慕白的身体开始虚化——那是即将掉线的征兆。他的时间到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林青和鹿小雨的方向。嘴唇动了动，用最后的力气说出几个字：
“他……在等……”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虚化，消失在晨光里。
赵战愣愣地看着那个空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鹿小雨的手肘剧烈跳动起来。
她低头看去——那些暗金色的叶痕在皮肤下涌动，像活过来一样。同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幻听。
是真的声音。
苍老、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来……”
“快……”
鹿小雨的身体一震。
林青看向她：“听到了？”
鹿小雨点头，声音有些发飘：“他在催我。”
“那就走。”林青说。
他迈出第一步。
左脚落地的那一刻，他闷哼一声，但站稳了。
第二步。
第三步。
每走一步，他的额头就多一层汗。
鹿小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左腿几乎不敢弯，每一步都是用右腿拖着走，但他在走。
她知道他为什么不停。
因为她在后面。
……
队伍收拾完毕，继续向上。
星眸走在最前面，星轨断后。刘三娘跟在她身边，脸色还是苍白，但比昨天好了些。
“李慕白下线了。”星轨说。
星眸点头：“他会回来的。”
“他的神魂只剩76%。”
“所以他更会回来。”星眸看着前方的路，“那种人，不看完整局，不会甘心。”
……
半个时辰后。
魔教跟踪者出现在昨夜宿营的岩石下方。
为首的人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熄灭的篝火灰烬。
“还温着。”他站起来，看向上方，“他们刚走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