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下，那个人站着。
距离三丈时，鹿小雨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不敢走近，是因为她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三千年的时光在流动。不是衰老，是沉淀。像一条河，流了太久，河床上每一颗石头都磨成了沙。
“扶他坐下。”他说。
声音和机关城废墟里出现过的那个声音一样——苍老，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鹿小雨扶着林青，让他靠在最近的一块石头上。林青的左腿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坐下去的时候闷哼一声，但没有出声。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个人。
仙秦工师。
第三十六道执念的主人。
鹿小雨走到树下，站在他面前。
三千年。
他用三千年等她。
现在她来了，他却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吗？”
鹿小雨摇头。
他抬起手，指向那棵枯树。
“因为它。”
鹿小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棵三丈高的树，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树皮是灰褐色的，干裂成无数细纹。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
但它不是死的。
因为她能感觉到——树干深处，有什么东西还在跳动。
像心跳。
“世界树。”仙秦工师说，“你见过的那棵母树，只是它的一片叶子。”
鹿小雨愣住。
“三千年前，世界树被撕裂。树干留在玄黄界，根系扎在归墟，树冠散落在你们那个世界。”他看着枯树，“这就是树干。”
鹿小雨的手在抖。
“归墟……”她的声音发飘，“归墟是……”
“是树根。”仙秦工师说，“归墟之主，是树根里生出的意识。它想顺着树干爬上来，吞噬整个世界。所以我们把它封在树根里。”
他顿了顿。
“用三千年的时间，用三十六道执念，用这棵树的生命。”
鹿小雨明白了。
“所以它枯了……”
“对。”仙秦工师点头，“树用自己的命，封了归墟三千年。”
鹿小雨的眼眶发红。
“现在，”仙秦工师看着她，“树快撑不住了。”
……
石门之外。
星眸的星盘碎成三片。
她单膝跪地，嘴角渗出血，但眼睛还盯着前方。
魔教教主站在十丈外，手里握着那枚归墟碎片。碎片里的黑色雾气正在翻涌——归墟之主的意识在苏醒。
“让开。”他说。
星眸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
星盘碎了，她还有命。
命还在，她就不能让。
……
枯树下。
仙秦工师转过身，看着鹿小雨。
“机关城里，你融合了三十六道执念。”他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鹿小雨想了想：“是……封印？”
“是钥匙。”
仙秦工师的眼睛看着她，像两潭深水。
“三十六道执念，是三十六把锁。你融合了它们，就等于打开了三十六道门。”他指着枯树，“现在，你可以走进去。”
鹿小雨愣住。
“走进……树里？”
“对。”仙秦工师说，“树干里有一个空间。那里面封着最后一件东西——能真正封印归墟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但走进去的人，要付出代价。”
鹿小雨看着他。
“什么代价？”
仙秦工师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青撑着石头想站起来。
久到鹿小雨的心跳越来越快。
久到石门之外传来一声轰鸣——
星眸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