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雨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周围全是灰蒙蒙的雾,浓得化不开。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叶痕消失了,小臂光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她。
她迈出一步。
脚下没有实地,但她踩住了。那感觉像踩在很厚的落叶上,软软的,但不会陷下去。
第二步。
第三步。
每走一步,周围的雾就淡一分。
走到第九步的时候,雾散了。
她看见一棵树。
很小的一棵树。
只有一人高,树干只有手臂粗,树枝上挂着三片叶子——两片枯黄,一片嫩绿。
树根扎在一片光芒里。那光芒是金色的,暖的,像傍晚的阳光。
鹿小雨站在树前,久久没有说话。
因为她认得这棵树。
机关城废墟里,她融合三十六道执念的时候见过它。
驿站外的石碑上,那行字说的就是它。
李慕白说蓝星昆仑遗迹里长出的那片新叶——也是它的。
“你来了。”
声音从树里传来。不是树在说话,是树根下面那片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鹿小雨的喉咙发紧。
“你是……世界树?”
“是。”那个声音说,“也不是。”
鹿小雨没懂。
“我是世界树留下的最后一点意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树干死了,树根被归墟污染,树冠散落在另一个世界。我只是一片叶子,在等一个人。”
鹿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等我?”
“等你。”声音说,“三十六道执念选中的人。能走进这里的人。愿意付出代价的人。”
鹿小雨的手微微收紧。
“什么代价?”
光芒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那个声音不会回答了。
然后光芒开始涌动,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人。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鹿小雨愣住。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包含了无数种情绪。
“我就是代价。”那个人说。
……
石门之内。
魔教教主踏入甬道。
两边的石像同时睁开眼睛。
三十六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比之前看向鹿小雨时更冷、更沉、更像刀。
手持铁剑的那尊石像开口:
“来者何人?”
魔教教主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石像。他的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轻蔑,有玩味,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魔教教主。”他说。
铁剑石像的眼睛里金光闪动。
“为何而来?”
魔教教主抬起手,露出掌心那枚归墟碎片。碎片里的黑雾剧烈翻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为它而来。”
石像们沉默了。
然后,铁剑石像说:
“你不该来。”
魔教教主笑了。
“三千年前,你们封印了归墟之主。三千年后,它该出来了。”他向前迈出一步,“我只是来接它。”
石像们的眼睛同时亮起。
但魔教教主没有停。
他继续向前走。
……
枯树下。
林青靠在石头上,听着石门方向传来的声音。
脚步声。
有人在靠近。
不是星眸。星眸的脚步不会这么稳。
不是星轨。星轨不会在这个时候上来。
那是魔教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