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门踏出的那一刻,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林青站在悬崖边缘,看着下方的苍莽山脉——三天前他爬上来时,每一寸路都刻在骨头里。现在要下去,那条路不会比上来好走。
他把种子往心口又贴紧了一些。
“走吧。”星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青迈出第一步。
左脚落地,膝盖以下那三根还没长好的经脉瞬间像被撕裂一样。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右手撑住旁边的岩石,站稳了。
他没有停。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在抖,每一步都在疼,但他走得比上来时还稳——因为心口有东西压着,不敢摔,不敢倒。
赵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左膝每落地一次就抖一下,看着他后背的衣服很快被汗浸透。他想伸手去扶,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他看见林青的右手一直按在心口。
那里有种子。
那里有鹿小雨。
……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
上山时只需向上爬,手可以用力,脚可以踩实。下山时重心往下坠,每一次落脚都要用膝盖承受全身的重量。林青的左膝每走一丈就肿一圈,走到午时,已经肿得比上山时还厉害。
但他没有停。
“休息一下。”星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青摇头:“不能停。”
“你的膝盖会废掉。”
林青终于停下,回头看着她。
“废掉也要走。”他说,“她在等我。”
星眸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看见他的眼神——那不是固执,是怕。
怕自己慢一步,种子里的金光就会少一息。
怕自己停下来,她就会撑不住。
……
午时过后,他们找了一块避风的岩石休息。
林青靠着石头,从怀里取出那枚种子。
种子安静地躺在掌心,透明的壳里,那点金光沉在很深的地方。他用拇指轻轻擦过种子的表面——温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明天辰时,”赵战在旁边轻声说,“应该能到山脚。”
林青点头,把种子收回心口。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种子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回应。
……
第一夜。
他们在半山腰一处山洞里过夜。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刘三娘给林青换了药。左膝的肿胀比白天又严重了些,她用布带紧紧缠住,不让积液扩散。
“明天会更疼。”她说。
林青没有说话。
他靠着洞壁,手按在心口,闭上眼睛。
山洞外,山风呼啸。
但他能感觉到,心口那里一直温温的。
像一个人在陪着他。
……
第二日辰时。
林青准时睁开眼睛。
他取出种子,看着里面。
金光从深处浮上来。
一息。
两息。
三息。
赵战在旁边数。
“……十四、十五。”
十五息。
比昨天多了两息。
林青握着种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在里面又撑了一年。
但金光的时间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