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清晨，雾气未散。
林青坐在薪火盟驻地的院子里，面前是那颗透明的本源之种。辰时刚过，种子里那道金光刚刚消散——今天亮了三十一息，和昨天一样。
他伸出手，隔着三寸距离虚虚触碰种子的表面。
温的。
这四十一天来，种子始终保持着人体的温度，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你又不睡。”
赵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他拎着两个馒头走过来，往林青手里塞了一个，“白术让我盯着你，说你三天没合眼了。”
林青接过馒头，没吃，只是握在手里。
“我不困。”
“你他妈当然不困，”赵战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你后天八层，三天不睡确实死不了。但你看看你自己的手——”
林青低头。
握着馒头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经脉枯竭的后遗症。71%的枯竭率，意味着他体内七成以上的经脉处于“干涸”状态，真气根本流通不起来。他现在能维持正常行动，靠的是那剩下29%的经脉在硬撑。
“星蕴聚灵阵还能用吗？”赵战问。
“能用，”林青把馒头放下，“但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我每天辰时记录金光，要调动真气感应种子内部，每次消耗都抵得上半天修炼。”
“那就别记了。”
“不行。”
赵战闭嘴了。
他知道林青为什么每天都要记。
那三十一息的金光，是鹿小雨还在的唯一证明。
——
种子内部。
第四十一年零三个月。
鹿小雨坐在黑暗中，膝盖蜷着，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的对面，是一片比黑暗更黑的虚无。那片虚无在蠕动，在膨胀，在每一次她眨眼的间隙里试图往前推进一寸。而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压住它。
用她自己的意识。
用她自己的存在。
用她自己的……所有。
四十一年前她刚进来的时候，还数过日子。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数到第十年的时候她就不数了。因为没用。
外面一天，里面一年。
她在这里过了十年，外面才过十天。
她在这里过了四十年，外面才过四十天。
所以她不再数了。她只是每天做同一件事——在辰时的时候，往上看一眼。
那片黑暗的上方，有一个极小的光点。
那是种子外面的世界。
她知道林青就在那个光点外面，每天辰时，她都会拼尽全力让金光亮起来，让他知道她还活着。
今天早上那三十一息金光，用了她将近千分之一的意识。
没关系。
她还有千分之九百九十九可以用。
——
“我想进去。”
林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赵战正在啃第二个馒头。他差点噎住。
“进哪儿？种子？”
“嗯。”
“你知道怎么进？”
“不知道。”
赵战沉默了三秒，把馒头咽下去：“那你打算怎么进？”
林青没有回答。
他确实不知道。
薪火令在他怀里，温热的，没有任何反应。诛魔剑意种子在他丹田里，沉睡的，怎么叫都叫不醒。他能用的只有这具枯竭了71%的身体，和三十天的时间。
三十天。
如果进不去，鹿小雨就要在里面再撑三十年。
她撑得住吗？
——
“林青。”
刘三娘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
她脸色比昨天好一些，但眼窝还是凹陷的，生机损耗31%不是三天两天能补回来的。她手里拿着一块玉简，正是之前从仙秦秘藏里带出来的那块。
“你又没睡？”她看了一眼林青的脸色，“算了，懒得说你。玉简里那段关于‘进入种子’的文字，我解出来了。”
林青霍然起身。
“怎么进？”
刘三娘没直接回答，而是把玉简递给他：“你自己看。”
林青接过玉简，意识沉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