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战站在院中,盯着那枚悬在半空的本源之种。
月光透过种子,将那一团金光照得通透。他见过这光三十多次了——每天辰时亮起,持续三十一息,准时得像日升月落。
但此刻不是辰时。
此刻是子时三刻,月光最盛的时候,种子里的金光却在一息一息地亮起,又暗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
赵战攥紧了刀柄。
那光不是鹿小雨在点亮——她每天只亮一次,从不多费一丝意识。那光是被逼出来的,是被“里面那个东西”挤出来的。
他想起三天前,种子刚到手的时候,里面一片死寂,只有每天辰时那点微弱的光。现在……
金光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持续了整整三息。
赵战转身就往林青屋里跑。
——
林青没睡。
他盘膝坐在床上,经脉里真气流转,正试图突破到后天九层。但那些真气像是流进了干涸的河床,刚进去就被枯竭的经脉吸走,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睁开眼,看见赵战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得吓人。
“你得过来看看。”赵战说。
林青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比今夜惊醒时更强烈,像是有东西从很远的地方穿过黑暗,直接落在他身上。
不是盯着他。
是盯着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本源之种。种子很安静,金色的光芒在里面缓缓流转,和白天一样。
但仔细看的话,那光芒的流转,比白天快了那么一点点。
——
两人站在院中,盯着悬空的种子。
林青看懂了。
那些金光不是在“流转”,而是在“躲避”。种子内部,一团更大的黑暗正在挤压金光,逼得那些光点不断向中心收缩。金光每被挤压一次,就会亮一下——那是鹿小雨在反击,在把黑暗推回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子时刚过。”赵战说,“刚开始只是偶尔亮一下,现在……”
现在,金光每十息就要亮一次。
每次亮起,持续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长。第一次是一息,第二次是两息,刚才那一次——
“三息。”赵战说,“她每反击一次,用的时间就多一息。”
林青没说话。
他在数。
数金光亮起的间隔。数每一次持续的时间。
十息、九息、八息——
间隔在缩短。
三息、四息、五息——
持续时间在变长。
“它醒了。”刘三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青回头,看见刘三娘披着外衣走出来,脸色比白天更苍白。她的生机损耗已经三十一了,每多损耗一分,就离死更近一步,但她还是走到种子跟前,盯着那团翻滚的金光。
“归墟之主醒了。”她又说了一遍,“那个丫头撑不住了。”
“还有二十六天。”林青说。
“那是它没醒的时候。”刘三娘指着种子里的金光,“现在它醒了,在冲封印。那丫头每反击一次,消耗的就不只是千分之一的意识——是百分之一,甚至更多。”
她看向林青:“你算过没有,按这个速度,她能撑几天?”
林青算不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鹿小雨还剩多少意识。
——
种子内部。
黑暗在蠕动。
不是缓缓地、试探性地蠕动,而是疯狂地、毫无顾忌地蠕动。归墟之主苏醒了七成意识,剩下的三成还在封印里沉睡,但七成已经足够——足够说话,足够冲击,足够让鹿小雨知道什么叫“绝望”。
“四十二年……”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鹿小雨的耳朵里,灌进她的意识里,灌进她这四十二年筑起的每一道防线里。
“你压了我四十二年……”
“用你的时间……你的自由……你的温柔……”
“现在……”
黑暗猛地收缩,然后又炸开,撞得整个种子内部都在震颤。
鹿小雨的意识被撞得一阵模糊。
她点亮金光。
这一次,她用了整整四息的意识。
黑暗被推回去一点点,但只退了三息,就再次涌上来。
“现在……”
归墟之主的声音里带着笑。
“你还有什么?”
鹿小雨没回答。
她在数。
数自己还剩多少意识。
九百九十三。
刚才那一次反击,用掉了四。
——
外界。
“九百九十三。”刘三娘说,“如果刚才那一次反击用了四,她最多还能撑……”
她没算完,因为林青已经转身走了。
“你干什么去?”赵战喊。
“修炼。”林青头也不回,“二十七天后进去接她。”
“二十七天?”刘三娘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你还没看懂吗?没有二十七天了!”
林青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