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雨醒来后的第二天，第一次下床。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推开门的瞬间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四十二年了——外面四十二天，里面四十二年，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真正的太阳。
院子里有人。
赵战坐在石桌旁擦刀，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你怎么……”
“走走。”鹿小雨打断他，声音还是哑的，“躺不住。”
赵战想扶她，被她摆摆手挡开。
她慢慢挪到石桌边，坐下，喘了口气。
就这几步路，她已经出了一身虚汗。
“林青呢？”
“城里。”赵战重新坐下，把刀收进鞘里，“白术带他去见一个老郎中，说是能治经脉枯竭。”
鹿小雨点点头，没说话。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些裂开的口子还在，但已经结痂了。刘三娘说这些口子不会消失，会一直留着，像疤痕一样。是这四十二年的印记。
“他经脉还剩多少？”她问。
赵战沉默了一下。
“昨天测的，七十三。”
鹿小雨攥紧了手指。
七十三。
她记得林青进去之前是六十九。出来之后，七十三。
“强行修炼伤的？”她问。
赵战点头。
“他每天只睡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在练。白术怎么劝都不听。”他顿了顿，“他说没时间了。”
鹿小雨垂下眼睛。
没时间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间。
不是外面的时间，是她的时间。
如果她醒不过来，如果他不在里面把修为提上去，他进去也是送死。
所以他拼命练，把剩下的经脉也练伤了。
就为了把她接出来。
“傻子。”她轻声说。
赵战听见了，没接话。
——
林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他脸色比昨天还差，眼眶陷得更深，但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几包药材。
进门看见鹿小雨坐在院子里，他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出来了？”
“躺不住。”
林青走过来，把布包放在石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过了一会儿，鹿小雨开口。
“郎中说啥？”
“说能治。”林青的声音很平，“但要时间。”
“多久？”
“半年。”
半年。
鹿小雨算了算。
半年，外面半年，里面就是一百八十二年。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归墟之主多久会回来？”
林青没回答。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刘三娘只说“没死，压回去了”，但压多久，不知道。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明天就破封。
“所以没时间了。”鹿小雨说。
林青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手。
“我可以重修。”她说，“后天六层的东西烧干净了，但根基没毁。刘三娘说能练回来。”
林青点头。
“但练回来要时间。”鹿小雨继续说，“半年、一年、两年。归墟之主不会等我们。”
林青沉默。
“所以我们要走。”
鹿小雨抬起头，看着他。
“不能在青州待着。”
林青和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