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并不宽。
枯水季节，最窄的地方只有十几丈，水浅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但此刻，这十几丈的距离像一道天堑，把两边隔成两个世界。
林青盯着河对岸那个人。
魔教教主。
上次见面是在青州城外，隔着三十里，只看见一道黑影。这次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的脸——四十多岁，眉眼普通，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普通。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可以估价、可以买卖、可以拆开用的东西。
“等你们很久了。”他说。
声音从河面上飘过来，不紧不慢。
林青没回话。
他把鹿小雨往身后又挡了挡，手按在剑柄上。诛魔剑还在青城派，他身上只有一柄普通的精铁剑，连灵器都算不上。
赵战往前站了一步，刀横在身前。
三个人，对四个人。
其中一个魔教教主，境界未知。司徒冥，先天四层。另外两个陌生面孔，看站姿和呼吸，至少也是后天大圆满。
没法打。
“经脉枯竭七十三。”教主的目光落在林青身上，“修为全失。”又移向鹿小雨，“后天三层。”最后看向赵战。
他笑了一下。
“你们拿什么打？”
林青没说话。
他在看河。
看水流的快慢，看河床的高低，看对岸那四个人站的方位。如果非要打，怎么打？如果跑，往哪跑？
“不用看了。”教主说，“跑不掉的。”
他抬起手。
身后那两个人动了。
不是往河边走，是往两边走。一个往上游，一个往下游，很快消失在河岸的树林里。
包围。
林青攥紧剑柄。
“归墟之主在哪？”教主问。
林青没回答。
“不说也行。”教主往前走了一步，踩在河边的石头上，“反正那东西在你身上留了印。”他看着鹿小雨，“你走到哪，它就跟到哪。它跟到哪，我就找到哪。”
鹿小雨的脸色白了一分。
但她没退。
“你想要归墟之主？”她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但很稳。
教主看着她，像在看一件终于开口说话的东西。
“不是想要。”他说，“是拿回来。”
“拿回来？”鹿小雨说，“那是你的？”
教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
“你以为归墟之主是怎么出来的？”他说，“你以为那枚种子是怎么碎的？”
林青心里一沉。
“是你……”
“不是我。”教主打断他，“是我教的上一任教主。三百年前，他亲手把归墟之主撕成四份，封印在玄黄界四个地方。一份在仙秦遗迹，一份在巫族祭坛，一份在妖族秘境，最后一份——”
他看着鹿小雨。
“在你体内。”
鹿小雨愣住了。
林青的手按在她肩上。
“那一份，是心脏。”教主说，“归墟之主的意识在头颅，力量在躯干，记忆在四肢——心脏在他选中的容器里。容器活着，心脏就跳着。容器死了，心脏就碎了。碎了的归墟之主，永远醒不过来。”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踩进水里。
“所以你不能死。”
他看着鹿小雨，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是杀意。
是别的。
“你只能活着。活着，归墟之主就活着。活着，我就能拿到完整的它。”
水没过他的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
他走过来了。
林青拔剑。
精铁剑出鞘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里格外清晰。
教主停下脚步，站在河中央。
“后天八层。”他说，“经脉枯竭七十三。拿什么挡我？”
林青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赵战拉住他。
“你疯了？”
林青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河边，站在水边。
剑尖指着河中央那个人。
“试试。”
教主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