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消散的那一刻,河边的雾气彻底散了。
林青盯着那个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灰白色的长袍,披散的头发,手里提着的那柄剑——剑身上有裂纹,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像是随时会碎掉。但那柄剑散发出来的气息,比在场任何一柄兵器都要危险。
李慕白。
那个在青州城外官道上消失的人。
那个神魂损伤百分之七十六、最后一片蓝星母树叶片用在他身上的人。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他活着。
“你……”赵战张了张嘴,“你还活着?”
李慕白没回头。
他背对着三人,面对着河中央的魔教教主,剑尖垂向地面,整个人站得像一杆枪。
“退后。”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林青拉着鹿小雨往后退了几步,赵战护在侧面,刀仍横在胸前。
河中央,魔教教主站在水里,身上的黑袍被刚才那道剑光劈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里衣。他看着李慕白,眼睛微微眯起来。
“先天。”他说。
林青心里一震。
先天?
李慕白失踪前是后天四层,神魂损伤七十六,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这才几天,他怎么可能——
“不对。”教主又说,“不是先天。”
他盯着李慕白,目光从那柄裂开的剑移到他脸上,最后落在他眼睛上。
那双眼睛。
林青也看见了。
李慕白的眼睛和以前不一样了。瞳孔深处,有一点绿光在跳动,像是一簇永远烧不完的火。
“你身上有东西。”教主说,“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李慕白没回答。
他只是握着剑,站在那儿。
河上游和下游,那两个陌生面孔已经从林子里冲出来,站在岸边,等着教主的命令。
司徒冥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教主侧后方。
四个人,对四个。
但这一次,形势不一样了。
“让开。”李慕白开口,对教主说。
教主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他指着鹿小雨。
“归墟之主的心脏在她体内。她身上还有薪火。这两个东西,我教找了整整三百年。”
他又指向林青。
“那小子手里有薪火令,本源之种最后认了他当主。虽然种子碎了,但印记还在。”
最后他看着李慕白。
“你身上那个东西,我也想要。”
他抬起手。
黑雾再次从水底涌出来,比刚才更浓、更腥、更冷。雾里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四个。”教主说,“今天一次拿四个。”
李慕白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手里的剑亮了。
那柄裂开的剑上,每一道裂纹都在发光。绿色的光,和瞳孔深处那点火一模一样。光从剑格流向剑尖,流到尽头的时候,他挥剑。
一剑。
很简单的一剑。
没有招式,没有变化,只是从上往下劈下来。
但这一剑劈出去的时候,河面上的黑雾像被撕开的布一样,从中间裂成两半。雾里的嘶吼声变成惨叫,那些正在凝聚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散了。
剑光落在水面上,河水向两边分开,露出河底的石头。
一直裂到教主脚下。
教主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林青看得清清楚楚。
魔教教主,退了。
“有意思。”教主说,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了。
他看着李慕白手里那柄剑。
“那东西借给你的力量?”他问,“还是它本来就在你身上?”
李慕白没回答。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的剑又亮了。
教主抬起手,黑雾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