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下去之后,官道上彻底暗下来。
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星光也遮住了,往前看只能看见十几步远。再往前,就是一片黑。
林青走在最前面,左手牵着鹿小雨,右手按在剑柄上。
鹿小雨的手很凉,凉得像那天在种子里握着的时候一样。但这次她没抖,只是安静地跟着,一步一迈,踩在林青踩过的地方。
赵战走在最后,刀已经出鞘。
三个人,两前一后,在黑夜里慢慢往前挪。
不能点火把。
点火把就是告诉追兵“我们在这儿”。
只能摸黑走。
“还有多远?”鹿小雨问。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照这个走法,明天天亮能到下一个镇子。”林青说,“到那儿再歇。”
鹿小雨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拖慢了速度。
但林青没松手,她就继续走。
——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赵战忽然停下来。
“有人。”
林青立刻停住,把鹿小雨护在身后。
三个人站在官道中间,一动不动。
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是树。风吹过林子,树叶沙沙响。
但赵战说的不是这个。
“后面。”他说,“三里左右。”
林青侧耳听。
听不见。
但他的境界比赵战低,经脉又枯竭着,听不见正常。
“几个人?”他问。
“三个。”赵战说,“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
林青沉默了几息。
三个。
白天在山里看见的那三道灰影,也是三个。
是同三个,还是另一拨?
“走。”他说。
三个人加快脚步。
但不敢太快。
太快了声音大,更容易被发现。
只能比刚才快一点,一点点。
——
又走了半个时辰。
鹿小雨的脚步开始踉跄。
林青停下来,蹲下。
“上来。”
鹿小雨想说什么,但林青已经把她背起来了。
她趴在他背上,把脸埋在他肩上,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林青没说话。
他只是把她往上托了托,继续走。
——
赵战忽然又停下来。
“不对。”
林青停住。
“他们快了。”赵战说,“不是三里,是两里。”
林青心里一沉。
半个时辰,他们走了至少五里路。正常情况下,应该把追兵甩得更远才对。
怎么反而近了?
“不是走。”赵战说,“是追。他们知道我们在哪。”
林青沉默。
知道我们在哪。
怎么知道的?
他看向鹿小雨。
鹿小雨从他背上抬起头,脸色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声音是稳的。
“是我。”她说,“那些印。”
林青想起来。
归墟之主留的印,仙秦工师留的印。
刘三娘说过,这印是标记。归墟之主能凭印找到她,别人——
“别人也能找到?”他问。
鹿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林青没再问。
他把鹿小雨放下来,转身,看着来路的方向。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黑。
但那三道灰影,就在那片黑里,正在一点一点逼近。
“不能这么走了。”他说。
赵战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想干什么?”
林青看着那片黑。
“你们先走。”
赵战一愣。
“什么?”
“你们先走。”林青说,“我拖一会儿。”
“你疯了?”赵战压低声音,“你经脉枯竭七十三,拖什么?”
林青没回答。
他看着那片黑,手按在剑柄上。
鹿小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林青。”
林青看着她。
“你进去接我的时候,说的什么?”她问。
林青沉默。
“一辈子。”鹿小雨说,“你说的是一辈子。一辈子是从那天开始算的,不是到今天晚上为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