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往南跑了三里，才追上鹿小雨和赵战。
鹿小雨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他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挣开赵战的手，往回跑了几步，站在他面前。
上下看了一遍。
“没伤？”
林青摇头。
鹿小雨盯着他看了两息，确认他真的没伤，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傻子。”
林青没躲。
赵战走过来，看着来路的方向。
“追兵呢？”
“没了。”林青说。
“没了？”赵战愣了一下，“那三道灰影呢？”
林青沉默了一息。
“李慕白。”
赵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几步，林青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来路那片黑。
李慕白往北走了。
那个方向，是青州。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他去干什么？
——
又走了半个时辰，鹿小雨的步子开始晃。
林青停下来，看见她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一层虚汗。
“歇会儿。”他说。
赵战四处看了看。
官道旁边有个废弃的茶棚，棚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那半还能挡点风。
三个人走进去。
林青把鹿小雨扶着坐下，靠在一根柱子上。赵战站在棚子口，盯着外面的官道。
风从塌掉的半边吹进来，带着凉意。
鹿小雨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很慢。
林青从怀里掏出刘三娘给的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她。
鹿小雨睁开眼，看着那半块饼，摇了摇头。
“吃。”林青说。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林青把饼塞到她手里，“后天还有一场硬仗。”
鹿小雨看着手里的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咬了一小口。
嚼得很慢，像嚼沙子。
林青靠在另一根柱子上，看着她吃。
棚子里很暗，但能看清她的轮廓。比一个月前瘦了太多，肩膀薄得像纸，手腕细得让人不敢碰。
那些裂开的口子在黑暗里隐隐发着光。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在发光。
“林青。”鹿小雨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
林青看着她。
“后悔什么？”
“进去接我。”鹿小雨低着头，盯着手里的饼，“献一辈子。”
林青没说话。
鹿小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抬起头看他。
林青靠在柱子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没睡。
她看见他的手还按在剑柄上。
——
过了很久。
久到鹿小雨以为他真的睡着了。
林青开口。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