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那句话问完,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林青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老人没再开口。
他只是站在井边,看着镇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知道些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他没告诉我。”林青说,“他只说了门的事,没说怎么杀那些东西。”
老人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现在问。”
林青愣了一下。
问?
问谁?
他看向腰间的薪火令。
令牌安静地挂在那儿,纹路还在缓缓流动,但那个声音已经很久没响过了。
“他……”林青开口,“他还在吗?”
没有回应。
鹿小雨握紧他的手。
那些温热的、流动的感觉又传过来一点,但很微弱,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耗尽了。”鹿小雨说,“刚才那些话,是他最后一点念。”
林青沉默。
最后一点念。
等了三百年,说了几句话,就没了。
他看着鹿小雨。
“你怎么知道?”
鹿小雨指了指自己的头。
“那些白光进来之后,我能感觉到一些东西。”她说,“他在你脑子里说话的时候,我这边……也能感觉到一点。不是听见,是感觉到——他在变淡。”
林青松开她的手,低头看着薪火令。
令牌上的纹路还在流动,但比刚才慢了很多。
“那他说的杀灰影的办法……”
“在我这儿。”鹿小雨说。
林青抬头看她。
鹿小雨伸出手。
那只手已经光滑如初,没有裂口,没有疤痕,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但她看着那只手的时候,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
“他给我的东西里,有一部分是关于那些灰影的。”她说,“它们叫‘眼’。”
“眼?”
“司徒空的眼睛。”鹿小雨说,“老人刚才说的没错——他把自己的意识分出去,附在死人身上。那些死人能动、能看、能追,但已经不算活人了。”
赵战从院子门口走回来,刚才他一直守在那儿,盯着外面的动静。
“所以怎么杀?”他问,“刀砍不动?”
鹿小雨点头。
“刀砍不动,剑也砍不动。”她说,“它们已经死了,砍成几块还能动。”
林青想起昨晚那一幕。
李慕白一剑劈下去,绿光炸开,那三道灰影就消失了。
“李慕白能杀。”他说。
鹿小雨点头。
“他身上的东西能杀。”她说,“但我们没有那个东西。”
赵战问:“那我们有什么?”
鹿小雨看着林青。
“有他。”
林青愣了一下。
“我?”
鹿小雨点头。
“薪火令的印记在你身上。”她说,“那些‘眼’怕的不是刀剑,是薪火。你进去接我的时候,薪火令亮过一次,那一次在你身上留了东西。”
林青低头看自己。
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身衣服,那柄剑,那个枯竭了百分之七十三的经脉。
“我怎么用?”他问。
鹿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这里。”她说。
林青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温热,隔着衣服能感觉到。
“工师留给我的东西里,有一句话。”鹿小雨说,“‘薪火令的印在心口,想用时,想那天的事’。”
林青愣了一下。
想那天的事。
那天的事……
他闭上眼睛。
那天在种子里,他举着薪火令,对着那片涌动的黑暗,说“我拿一辈子换”。
那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是怎么打败归墟之主。
不是怎么活着出来。
是——
“她还在里面。”
鹿小雨的手按在他胸口。
“感觉到了吗?”她轻声问。
林青仔细感觉。
胸口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热。
不是烫。
是温热。
和鹿小雨传过来的那种感觉一样。
“那就是印。”鹿小雨说,“你想它的时候,它就在。”
林青睁开眼。
低头看,胸口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股温热还在。
“然后呢?”他问。
鹿小雨收回手。
“然后……”她说,“等它们来。”
——
它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