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比想象中陡。
林青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鹿小雨跟在身后，喘气声越来越重，但咬着牙没停。赵战断后，刀始终半出鞘，眼睛盯着来路。
青城山的树很密，密得阳光透不下来。石阶两旁长满了青苔，显然很久没人走过。
“剑冢不是青城派的禁地吗？”赵战低声问，“怎么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林青没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当初在青城派的时候，听师兄们说过，剑冢在后山禁地，有长老看守。可现在走的这条路，别说看守，连个人影都没有。
鹿小雨突然停下。
林青回头，看见她盯着石阶旁边的林子，瞳孔里灰白色的雾气又浮现出来。
“怎么了？”
“有人。”鹿小雨说，“很多人。”
赵战握紧刀：“灰影？”
“不是。”鹿小雨摇头，“是死人。死了很久的死人。”
林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林子。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树和杂草。但他相信鹿小雨看见的东西。
“埋着的？”他问。
鹿小雨点头：“石阶下面也是。两边都是。这条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条路是用尸体铺的。”
赵战脸色变了。
林青低头看脚下的石阶。石头很旧，长满青苔，看不出异常。但鹿小雨不会骗他。
“继续走。”他说。
三人加快脚步。
石阶越来越陡，越来越窄，最后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陡峭的山壁，长满了藤蔓和杂草。头顶的天光被树冠遮住，昏暗得像傍晚。
走了大约一炷香，石阶到头了。
前面是一扇门。
石头的门，两丈高，一丈宽，门框上刻满了剑痕。那些剑痕很旧，旧得已经风化，但依然能看出当年刻下时的力道——每一道都深达寸余，像是有人用剑在这里发泄过什么。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缝隙，只有三个字：
“擅入者死。”
字是用剑刻的，比周围的剑痕更深，笔画的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干涸后的颜色。
赵战看着那三个字，咽了口唾沫：“还进吗？”
林青没说话，走上前，伸手按在门上。
门冰凉，比普通的石头更凉，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他按了三息，门纹丝不动。
鹿小雨走过来，盯着门上的剑痕看了很久，突然说：“这些剑痕在动。”
林青看向她。
“不是真的动。”鹿小雨指着门框，“是留下的剑意在动。一千多年了，还没散。”
她伸手去摸那些剑痕——
手指刚触碰到石面，门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整扇门震，是门上的剑痕震。那些风化了的刻痕突然亮起来，发出暗青色的光。光沿着剑痕游走，越走越快，最后全部汇聚到那三个字上——
“擅入者死”四个字亮得像燃烧的剑。
鹿小雨的手指被弹开，她退了一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剑割的，伤口边缘泛着暗青色的光。
“剑意认主。”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
三人同时后退一步，摆出戒备的姿态。
门没开，但声音确实是从门后传来的，苍老，沙哑，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
“能触动剑痕的，是身上带着剑意的人。”那个声音继续说，“青色的剑意，诛魔剑的种子。外面那个小子，是你吧？”
林青盯着门：“你是谁？”
“守门的。”声音回答，“守了一千五百年。比刚才你们碰到的那个姓秦的小子还老。”
林青心头一凛。
这人知道秦墨。他知道刚才在雾里发生的事。
“门怎么开？”林青问。
“门不用开。”声音说，“你们想进的地方，不在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