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竹林边,司徒空站在那,黑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杀了司徒冥。
司徒冥的尸体倒在几步外,眼睛还睁着,到死都没想明白——他献出两条命给司徒空续命,换来的却是被一掌震碎心脉。
“看什么?”
司徒空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尸体,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以为我会感激。”
鹿小雨攥紧林青的袖子。
她看见了。
司徒冥身上本来有四根线,两根连向司徒空——那是他献出的命。一根连向魔教总坛,一根连向他自己胸口。
司徒空杀他那一刻,那两根连向自己的线断了,但连向司徒空的那两根,没有断。
它们从司徒冥尸体上飘起来,像两根灰色的细线,慢悠悠地飘向司徒空,钻进他胸口。
“你的命……”鹿小雨声音发涩,“你杀他,是为了收回那两条命?”
司徒空抬眼看她。
“聪明。”
他往前走了一步。
清虚道人横移半步,挡在林青和鹿小雨身前。他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先天真气在经脉里流转到极致,衣袍无风自动。
“司徒教主,”他声音沉,“这里是青城派。”
“我知道。”
司徒空又走了一步。
“所以呢?”
他抬手。
就那么随意地一抬,像赶走一只苍蝇。
清虚道人拔剑。
青城派的镇派剑法,清虚练了六十年,这一剑刺出去,剑光如匹练,剑气凝而不散,直奔司徒空心口。
然后他飞了出去。
没人看清司徒空怎么出的手。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清虚道人倒飞三丈,撞在剑塔石壁上,喷出一口血。
剑断成三截,落在他脚边。
“先天?”
司徒空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我杀先天的时候,你们青城派还没建起来。”
林青握紧手里的剑。
左手那把李青书遗留的长剑还在认主,剑身微微发烫,剑柄上有温热的感觉往掌心里钻。右手那把精铁剑已经出鞘,剑尖指着司徒空。
但他知道没用。
后天八层,经脉枯竭84%。
司徒空刚才那一下,连真气都没用,纯靠肉身力量就把清虚打飞了。
“林青。”
司徒空看他。
“你怀里那盏灯,给我。”
林青没动。
“还有你。”
司徒空看向鹿小雨。
“你体内那份薪火,也给我。”
鹿小雨往后退半步,又停住。
她看见了。
司徒空胸口那根线,连向北边夜空裂缝深处。此刻那根线正在微微颤动,裂缝里那个“在动的东西”,动得更快了。
“你……”鹿小雨盯着那根线,“你要灯和薪火,不是为了自己用。你是要给……”
她没说完。
司徒空眼神变了。
第一次,他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淡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你看得见?”
他问。
鹿小雨没回答。
她抓着林青袖子的手,指节发白。
“有意思。”
司徒空看着她,忽然笑了。
“工师选的人,果然都有点特别。”
他又走了一步。
这次,林青动了。
精铁剑刺出去,用的是青城派最基础的清风剑法第一式——风起青萍。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就是最简单的直刺。
但司徒空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这剑有多快,多狠。
是因为林青刺这一剑的时候,左手那把正在认主的长剑,忽然亮了一下。
剑身亮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个人形的轮廓,持剑而立,正对着司徒空。
李青书?
司徒空瞳孔微缩。
就这一瞬,林青的剑到了。
剑尖刺在司徒空胸口。
刺进去了半分。
然后剑断了。
精铁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碎片崩飞,林青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司徒空低头,看了眼胸口那道浅浅的血痕。
“李青书的剑意?”
他抬眼,看着林青左手那把还在发光的长剑。
“他死了多少年了?一千五百年?死了还留一道念在剑里,护着一个后天的小辈?”
他伸手,抓向那把剑。
鹿小雨动了。
她往前冲了一步,挡在林青身前,双手张开,眼睛死死盯着司徒空伸过来的那只手。
然后她看见了一条线。
那条线从司徒空手腕上延伸出来,很短,只有不到半尺长,连向他自己手肘内侧的一个点。
那是他这一抓的破绽。
如果在他手臂伸到七分的时候,从下方斜向上刺,可以避开真气护体,直接刺穿他手腕经脉——
但她没有剑。
“鹿小雨!”
林青一把将她拽到身后。
他左手那柄剑终于动了。
剑身青光暴涨,一道虚幻的人影从剑中冲出,持剑斩向司徒空。
李青书最后一道剑意。
司徒空脸色微变,收手后退。
剑意斩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裂开一道三尺长的口子,深不见底。
剑意消散。
林青左手那柄剑,剑身上的青光暗下去,恢复了普通铁剑的样子。但剑柄上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只能……一次……”
林青听懂了一半。
只能再用一次?还是只能挡一次?
没时间想了。
司徒空又走过来了。
这次他没有慢慢走,一步跨出三丈,直接到了林青面前,右手成爪,抓向林青咽喉。
鹿小雨看见那条线了。
手腕上那条,半尺长,连向手肘内侧。
但林青来不及刺。
司徒空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