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雨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那根线从裂缝里伸出来,穿过夜空,穿过院舍的墙,落在她心口的位置。线很细,比头发丝还细,但黑得发亮,像用墨汁浸过。
她伸手去抓。
手指从线中间穿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你看得见,”林青撑着床沿站起来,“摸不着?”
鹿小雨点头。
“以前那些线也是这样?”
“不一样。”鹿小雨盯着那根黑线,“以前的线,我看得见,也能感觉到。比如司徒空身上那根,我看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颤,在动。但这根……”
她顿了顿。
“这根是死的。”
“死的?”
“不动,不颤,没有任何感觉。就像……就像画上去的。”
林青沉默了一会儿,拄着剑走到窗边。
他也抬头看那道裂缝。
裂缝比下午又大了一点。从半丈半到两丈左右,边缘在微微蠕动,像活物的伤口。
“三天,”他说,“你刚才说再有三天它就能出来。”
鹿小雨没说话。
林青扭头看她。
她还在盯着自己胸口那根线。
“怎么了?”
鹿小雨慢慢抬起头。
“这根线,”她说,“不是今天才有的。”
林青皱眉。
“什么意思?”
“我刚才看见它的时候,以为它是今天才伸过来的。但我仔细看才发现——它已经在这很久了。只是以前太细,我注意不到。”
她伸手按在自己心口。
“现在它在变粗。”
【青城派·后山静室·戌时】
清虚道人坐在李慕白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旧书。
书皮已经烂了,里面的纸也发黄发脆,翻的时候要很小心。是他今天下午从藏经阁最深处翻出来的——李家先祖留下的一本手记。
他翻到其中一页。
“归墟者,天地之痈也。工师斩其四肢,分镇四方。左手封于青城山下,以剑冢镇之。右手封于东海之渊,以蛟龙守之。右腿封于南疆十万大山,以巫蛊镇之。躯干封于西漠流沙之下,以古阵困之。头颅……”
后面缺了一页。
被撕掉的。
清虚盯着那页空缺看了很久,慢慢往后翻。
下一页只有一行字:
“头颅不封,以线牵之。线连何处,不可说。”
清虚的手微微一顿。
线连何处?
他想起鹿小雨说的那些“线”。想起她说司徒空身上那根线连向北边裂缝。想起她说裂缝里那只眼睛伸出来的线,连向每一个玩家。
线连何处?
他把书合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在往外冒,但他不想让它冒出来。
【青州城·悦来客栈·亥时】
客栈大堂里还是很多人。
玩家们不睡觉的。现实里该睡睡,游戏里继续熬,反正身体躺着,意识在游戏里跑,不影响第二天上班上学。
二楼雅间里,还是那三个人。
霸刀,糖炒栗子,夜枭。
桌上摆着三碗面,都凉了。
“所以画眉呢?”霸刀用筷子戳着面,“你不是说叫她了?”
“她不来。”夜枭说。
“为什么?”
夜枭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她不敢出门。”
糖炒栗子皱眉:“不敢出门?怕什么?”
“怕抬头。”夜枭把筷子放下,“她说她现在不管在哪,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只眼睛。”
霸刀愣了一下。
“一直能看见?”
“一直能看见。闭着眼睛也能看见。”
雅间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糖炒栗子问:“论坛上有人这样吗?”
“我发了帖子问。”夜枭说,“三十多个人回复,只有两个人说能看见。一个在青州城,一个在青城派。”
“青城派那个是谁?”
“没留名。私信也不回。”
霸刀把碗一推,站起来。
“我去找画眉。”
“现在?”
“现在。她一个人呆着,万一出事呢?”
夜枭看着他,没说话。
糖炒栗子也站起来。
“一起。”
【青州城·东街·画眉的住处】
是一间很小的院子,租的,一个月十两银子。
霸刀敲了三次门,没人应。
第四次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不是画眉的眼睛。
是另一只眼睛。
灰白色。
没有瞳孔。
霸刀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门缝里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
画眉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你们……”她声音发颤,“你们也看见了?”
霸刀盯着她的眼睛。
两只眼睛都是黑的,正常的。
刚才那只灰白色的眼睛,不见了。
“刚才那是什么?”他问。
画眉往后退了一步。
“它一直在,”她说,“一直在看我。我刚才开门的时候,它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糖炒栗子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普通的院子,普通的房子,普通的树。
但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她抬头。
北边天上,那道裂缝挂在那里。
裂缝里,一只灰白色的眼睛正在往外看。
看着她。
看着霸刀。
看着夜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