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在拽。
不是用力扯的那种拽,是像有人在你心口拴了根头发丝,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往一个方向拉。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鹿小雨最先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青站在她左边,剑横在身前,剑柄上那个“开”字已经亮得刺眼。李慕白在她右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拳,指节都泛着青。
“我先。”鹿小雨说。
不是问他们。
林青没说话,只是往前站了半步,剑尖斜指着地面,正好挡在她和裂缝中间那个无脸脸之间。李慕白想说什么,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
鹿小雨抬脚。
第一步踩下去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好像是清虚道长的声音,又像是画眉。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第二步,金色的门就在面前了。
她这才看清,那不是光,是密密麻麻的、比头发还细的金色丝线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网,织成了一扇门。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颤动,像有人在另一边拨动它们。
第三步。
鹿小雨整个人没入金色里。
---
先是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一脚踩在冰凉地面上的冷。从脚底往上窜,窜到膝盖,窜到腰,窜到心口。
然后是热。
心口那根黑线突然烫了一下,烫得她差点叫出来。但也就一下,烫完之后,那根线突然不拽了。
鹿小雨睁开眼——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
青色的天。
不是玄黄界那种带点灰的青,是透亮的、像洗过的青。天下面有山,山的形状她认得——青城派后山。但又不太一样,那些树比她熟悉的更高,山道上多了些她从没见过的东西,像石柱,又像碑。
她站在一块平地上。地面不是土,是整块的石板,石板上刻着纹路,纹路里还有金色的光在一闪一闪地流。
五个人站在她面前三丈外。
五个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灰色的,长袖,袖口有红线绣的纹路。五个人都看着她。五个人都在喘气,像刚刚跑完很长很长的路。
最左边那个是个女的,短发,脸上有道疤从眉梢拉到嘴角。她手里攥着一根铁棍,棍子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汗浸透了。
她旁边是个胖子,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眼睛却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鹿小雨。
中间那个最瘦,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鹿小雨看见他手指在抖。
再往右,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的,双胞胎。一个手里拿着把短刀,刀尖朝着地面;另一个空着手,但鹿小雨看见他腰带上别着一排飞镖。
五个人。
陈凡呢?
鹿小雨刚要开口,胸口那根黑线又烫了一下。这次烫得厉害,烫得她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心口。
她抬起头。
五个人中间,那个瘦得像竹竿的人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来,鹿小雨看见他的胸口。
灰色的衣服上,心口的位置,有一根线。
黑的。
那头连着她。
---
鹿小雨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刚才在门那边,看见门里有个人在看她,那个人的胸口也有一根线,连向她。
就是这个人。
瘦竹竿又往前走了一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踩刀尖。离鹿小雨还有一丈远的时候,他停下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丈的距离,鹿小雨能看清他的脸。瘦,颧骨很高,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嘴唇干得起皮。看着比她大几岁,也可能只是熬的。
他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
鹿小雨的嘴也动了动。
然后两个人同时说出三个字——
“你在等。”
不是问句。是陈述。
鹿小雨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松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三个字,就像她不知道那根线为什么会在她心口。但说出来之后,她突然觉得——
这个人,她好像认识很久了。
瘦竹竿也愣了。他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等了三……”他话没说完,突然顿住,猛地扭头往旁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