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手很凉。
不是那种冰凉的凉,是像玉石一样,带着点温润的凉。鹿小雨握住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那个树的画面一闪而过,然后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闭眼的那种看不见,是睁着眼,但眼前只有一片白。
白得刺眼,白得发疼。
然后白褪下去。
她站在一棵树底下。
这棵树不大,两个人就能合抱过来。树皮是灰褐色的,粗糙,裂着很多口子。叶子也不多,稀稀拉拉地挂在枝头,有些已经开始发黄。
但鹿小雨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因为那些叶子上,每一片都刻着字。
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像有人用刀一笔一划地刻进叶脉里。有的叶子已经枯了一半,字也模糊了;有的还青着,字迹清晰得能数出笔画来。
她看见离她最近的那片叶子上,刻着两个字:
“李青书”。
鹿小雨的呼吸停了半拍。
陈凡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那些叶子。他看得比她还认真,像在数,又像在等。
“这是……”
“世界树。”陈凡说,“蓝星的那一半。”
鹿小雨想起来,论坛上那个帖子说过,蓝星和玄黄界本来是一株树的两半,后来裂开了。她抬起头,想找另一半,但头顶只有天,灰白色的天,看不见树冠。
“那些名字……”
“来过的人。”陈凡低下头,看着她,“每一个穿过门的人,都会有一片叶子。”
鹿小雨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树底下。她伸出手,想摸那片刻着“李青书”的叶子,手指刚碰到叶尖,叶子突然颤了一下。
一道细细的光从叶脉里流出来,流进她的指尖。
凉的。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男人站在青城派后山的悬崖边上,背对着她。天是黑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剑上缺了一个口子。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脸看不清,像隔着一层雾。但鹿小雨知道他笑了,因为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意:
“来了就好。”
光断了。
鹿小雨退了一步,手还停在半空。那片叶子还在,但上面的“李青书”三个字,颜色变淡了一点。
“他等了多久?”她问。
陈凡没回答。
鹿小雨转过身,看着他。陈凡站在树影里,半边脸被阴影遮着,看不清表情。
“李青书,”鹿小雨一字一顿地说,“他等了多久?”
“一千二百年。”陈凡说。
鹿小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千二百年。
那个在裂缝前面站了七天七夜的人,那个剑上刻着“等”字的人,那个最后化成剑意、守了青城派六百年的人——
他等了一千二百年。
“还有别人吗?”鹿小雨听见自己在问。
陈凡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树冠。
鹿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叶子,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枝头。有些叶子上的字她认识——“李青澜”、“秦墨”、“司徒空”。有些她不认识,笔画奇奇怪怪,像另一种文字。
还有的叶子,上面没有字,只有一道划痕,像还没来得及刻上去。
“每一片叶子,”陈凡说,“都是一个人。”
“那我的呢?”
陈凡看着她,没说话。
鹿小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黑线还在。
但就在她低头的这一瞬间,那根线突然动了一下。不是拽,是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线爬过来了,从线的另一头,爬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