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的光变了。
不是变暗,是变了一种颜色。刚才还是那种透亮的白,现在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像黄昏时的天。
鹿小雨抬起头,看见那些叶子在发光。
不是所有的叶子。只有一部分,零零星星地分布在树冠各处。每一片发光的叶子上面,那些刻着的字都在流动,像活过来一样。
“它们在等人。”陈凡说。
鹿小雨没问等谁。她看见了——那些发光的叶子下面,都有一根极细的线垂下来,垂进树根里,垂进土里,垂向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
黑线还在。
但线的另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分叉。很细,比头发还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那根分叉垂下去,垂进她脚底下的土里。
“你的叶子在那边。”陈凡指了指树冠的东侧。
鹿小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片叶子。
不大,比旁边的都小一点,颜色还是青的。上面刻着两个字——
“鹿小雨”。
她看着那两个字,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凡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片叶子。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鹿小雨注意到,他的手攥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每一片叶子,”陈凡说,“从刻上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等。”
“等什么?”
“等它的主人回来。”
鹿小雨愣了一下:“可是我不是在这儿吗?”
陈凡没回答。
鹿小雨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线,又看着那片刻着自己名字的叶子。叶子上那根细线垂下来,垂进土里。
她突然明白了。
“这片叶子等的人,”她慢慢地说,“不是现在的我。”
陈凡看着她。
“是那个……”她顿了一下,“是那个从门那边过来的我。”
陈凡还是没说话。
鹿小雨脑子里那些一直散着的碎片,突然拼起来一块。
那根线。那片叶子。那个瘦竹竿胸口的线。她胸口的线。线那头连着的,不是门那边的人,是——
“一百年。”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
陈凡终于开口:“你比我想象的快。”
鹿小雨转过身,看着他。陈凡的脸还是那样,平静,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很深的水底下藏着的东西。
“我进门之前,”鹿小雨说,“生机还有八十多,传承百分之四十七。我进门之后,这些数据变了吗?”
陈凡摇了摇头。
“没变。但你以为你进门的时间,和真正过去的时间,是两回事。”
鹿小雨懂了。
“门里门外,时间不一样。”
“不是不一样。”陈凡抬起头,看着那些叶子,“是门那边的时间,比这边快。”
他顿了顿。
“快很多。”
---
金色门边。
林青突然抬起头。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那一瞬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疼,是空。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突然离他远了一点。
他下意识地往门里看了一眼。
金色的光还在流动,但颜色比刚才淡了一点。
“她要走了。”竹竿说。
林青转过头,看着他。竹竿站在三丈外,胸口的黑线绷得笔直,线的另一头没入门里。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不是走。”竹竿说,“是回去。”
“什么意思?”
竹竿没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线。那根线在抖,不是剧烈地抖,是很轻的、像心跳一样的频率。
“她进门之前,”竹竿说,“我每天晚上做同一个梦。”
林青等着他说下去。
“梦里有一棵树。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在等我。”
他抬起头,看着林青。
“我等了一百零三天。”
林青的瞳孔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