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的手还停在半空。
他看着霸刀。那张脸上多了很多道疤，有新有旧，最深的哪一道从眉梢拉到嘴角——那是百年前就有的。但除了那道，还有别的。眼角一道，颧骨一道，下巴一道。
每一道都在抖。
“霸刀。”林青喊了一声。
声音还是那样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霸刀没应。他站在那里，刀握在手里，握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只有脸上的疤在抖，只有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李慕白往旁边让了一步。
这一步让出来，林青和霸刀之间再没有别的东西。三丈的距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三十出头的脸，一个年过半百的脸。
林青先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
霸刀的手一紧，刀尖往上抬了半寸，又落回去。
林青走第二步。
霸刀的呼吸粗了。
第三步。
林青站在霸刀面前，一臂的距离。
他看着霸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光，有无数他看不懂的东西。但最清楚的，是恐惧。
不是怕他。
是怕这是一场梦。
林青抬起手。
这次他的手落在霸刀肩膀上。实打实地落下去，隔着衣服，能感觉到肩膀的骨头，能感觉到骨头在抖。
“不是梦。”林青说。
霸刀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三次之后，终于发出声音：
“你去了哪儿？”
林青沉默了两秒。
“归墟。”
霸刀的肩膀猛地一僵。
李慕白在后面往前走了一步，绿光在眼眶里烧得更亮。赵无极站在最后面，手里的簿子已经掉在地上，但他根本没发现。他只是张着嘴，看着那个叫林青的人。
归墟。
这两个字他听过。
拜师之前，他在东海那边听说过青城派的传说。说青城派后山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有一只眼睛，眼睛后面是归墟。归墟里住着东西，那东西一直在等。
他没想过能亲眼见到从归墟回来的人。
“那只眼睛，”霸刀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见到了？”
林青点了点头。
“它还在等？”
林青没说话。
他松开按在霸刀肩膀上的手，转过身，看向后山北边的天际。
百年前，那里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有一只灰白色的眼睛，有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有一只骨手。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青色的天，和天边几朵白云。
“它不在了。”林青说。
李慕白猛地往前走了一步：“什么意思？”
林青回过头，看着他。李慕白的脸比刚才更白，白得几乎透明。眼眶里那两团绿光烧得厉害，像是要把他的眼睛烧穿。
“我进去的时候，”林青说，“它还在。”
他顿了顿。
“我出来的时候，它不在了。”
---
蓝星，树下。
鹿小雨的手还握着那根线。
线的另一头还在晃，晃得比刚才更厉害了。像有人在那边使劲拽，又像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在找你。”陈凡说。
鹿小雨抬起头，看着他。
陈凡站在树影里，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根线，盯着线的尽头。
“你该回去了。”
鹿小雨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陈凡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门只能开一盏茶的时间。过了这个时间，下一次开门是一百年后。”
鹿小雨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百年。
她来的时候，那边过了一百年。她回去之后——
“那边会过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