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看着她，没说话。
鹿小雨懂了。
“一样。”她说，“我回去之后，这边再过一百年。”
陈凡点了点头。
鹿小雨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线。线的那一头，那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拽她。
她想起竹竿的脸。瘦，颧骨很高，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他等了一百零三天，又等了一百年。
她想起林青的剑。剑柄上那个“等”字，刻了一千二百年。
她想起李慕白。百岁老人，白发白眉，眼眶里烧着绿光。
她想起画眉。数到一百之后失神的眼睛。
她想起那棵树。那些叶子。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
每一片叶子都在等。
等一个人回来。
“我能带东西回去吗？”她问。
陈凡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能带一件。”
鹿小雨转过身，走到那棵树下。
她站在那片刻着自己名字的叶子下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手指碰到叶子的那一瞬间，叶子亮了。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金光，是刺眼的、像火焰一样的白光。白光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爬进她的手心，爬进她的手臂，爬进她的心口。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青城派的后山。月光下的裂缝。那只灰白色的眼睛。那个没有五官的脸。那根黑线。那扇金色的门。那五个人。那棵树。那片叶子。
然后画面停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手心里多了一个印记。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形状像一片叶子，叶脉清晰可见。叶脉中间，刻着两个字——
“鹿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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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界，青城派后山。
林青突然抬起头。
他看着天上刚才那道裂口消失的地方，瞳孔猛地缩紧。
“她要回来了。”
霸刀愣了一下：“谁？”
李慕白没问。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青旁边，也看着那片天空。
眼眶里的绿光烧得他眼睛发疼。
裂口出现了。
和刚才一样，三尺来长，两指宽，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色。但这次不一样——裂口一出现就开始扩大。从两指宽扩大到一掌宽，从三尺长扩大到一丈长。
青色的边缘越来越浓，浓得像要滴下来。
然后裂口中间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慢慢变大。
变成一个人形。
一只脚从裂口里迈出来。
鹿小雨。
她落地的那一刻，裂口在她身后合上。没有声音，没有光，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站在后山那块刻着“薪火盟”名字的石头前面，站在林青、李慕白、霸刀三个人面前。
她看着他们。
他们看着她。
林青三十出头。李慕白白发白眉。霸刀脸上多了很多疤。
一百年。
鹿小雨的嘴张开，想说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心口那根线突然猛地一紧。
不是拽。
是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线爬过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线还在。线的另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从她身后的空气里走出来。
瘦。颧骨很高。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
他的胸口也有一根线，连着她。
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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