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空气突然静了。
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静,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风声、远处道童的喊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全没了。
只剩下呼吸声。
五个人的呼吸声。
鹿小雨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落地时的姿势,微微往前伸着,像要抓住什么。她身后三步外,竹竿站在那里,瘦得像个影子,胸口那根黑线绷得笔直,连着她的心口。
林青第一个动。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不是拔剑,只是按着。那个动作很轻,但鹿小雨看见了——他的手指按在剑柄那个“等”字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是谁?”林青问。
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
鹿小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他是谁?她是该说“他是蓝星玩家”,还是该说“他是我线那头的人”,还是该说“他等了我一百零三天又一百年”?
她没说。
竹竿说了。
“我叫竹竿。”他的声音也很平静,比在蓝星的时候平静多了,“封测第一批,刺客职业。”
他看着林青,看着李慕白,看着霸刀。目光在那三个人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回鹿小雨身上。
“我跟着她来的。”
霸刀的刀抬起来半寸。
“跟着?”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刀锋的味道,“怎么跟?”
竹竿没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线。那根线从皮肤里钻出来,在空中延伸三尺,连进鹿小雨的心口。
“这个。”他说。
林青的目光落在那根线上。
他见过这根线。百年前,鹿小雨胸口就有这根线,连向门那边看不见的地方。那时候他不知道线的另一头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
是一个人。
“线的那头,”林青说,“是什么?”
竹竿抬起头,看着他。
“是归墟。”
三个字落进空气里,砸得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李慕白往前走了一步,眼眶里的绿光烧起来。他盯着竹竿,盯着他胸口的线,盯着那根线连向鹿小雨的地方。
“归墟的线,”他的声音很哑,比刚才更哑,“连上的都会死。”
竹竿没说话。
鹿小雨开口了:“他没死。”
李慕白看着她。
“我也没死。”鹿小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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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树下。
陈凡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棵树的东侧,看着那片刻着“鹿小雨”名字的叶子。
叶子还在。但颜色变了。
刚才还是青的,现在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金色。不是那种发光的金,是那种被阳光照透的金,像秋天的叶子。
“一百年。”他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凡没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三尺外停下。一个声音响起,很年轻,带着点喘:
“她走了?”
陈凡点了点头。
“竹竿也走了?”
陈凡又点了点头。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等了三年。”
陈凡终于回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灰色的封测服。脸上有道疤,从眉梢拉到嘴角——不是真的疤,是印记,像刻上去的。
他是刀疤。
百年前的刀疤。
“三年,”刀疤说,“一百零三天,加上三年,一共……”
“三年零一百零三天。”陈凡说。
刀疤点了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凡旁边,也看着那棵树。看着那片金色的叶子。
“他们会回来吗?”
陈凡沉默了很久。
久到树上的叶子又落了两片,久到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灰色。
然后他说:
“会。”
刀疤转过头,看着他。
陈凡的眼睛还在看那片叶子。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那根线,”他说,“是双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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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界,青城派后山。
鹿小雨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从她站着的地方,走到竹竿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