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他的胸口。那根黑线从皮肤里钻出来，延伸到她的心口。线的粗细和她的一样，连颤动的频率都一样。
她抬起手。
手指碰到那根线的时候，竹竿的身体抖了一下。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疼吗？”她问。
竹竿摇了摇头。
鹿小雨的手指顺着线往上摸，摸到他的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心跳。很快，跳得很急。
“你怕什么？”
竹竿低下头，看着她。他的眼睛下面还是那样青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怕你回不来。”他说。
鹿小雨的手停在他胸口。
“我回来了。”
竹竿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因为林青走过来了。
他走到鹿小雨旁边，看着她，看着竹竿，看着那根连在一起的线。看了三秒，然后开口：
“归墟里有什么？”
竹竿抬起头，看着他。
“你刚从归墟出来，”竹竿说，“你应该比我清楚。”
林青没说话。
竹竿继续说：“我三年前就看见那根线。线的另一头，连着一个人。我看不见她，但我知道她在那边。我等了一百零三天，线突然断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以为她死了。”
鹿小雨的手还按在他胸口。
“然后呢？”林青问。
“然后线又连上了。”竹竿说，“连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一扇门。门里有光，光里有人。那个人背对着我，但我认得她的背影。”
他低下头，看着鹿小雨。
“我看了三年。”
鹿小雨的手抖了一下。
三年。
她在这边过了一百年。他在那边看了三年。
“门开的时候，”竹竿说，“我没犹豫。”
李慕白在后面开口：“你怎么过来的？”
竹竿沉默了两秒。
“那根线拽的。”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胸口的线。
“线的那头在拽我。我就顺着过来了。”
霸刀的刀收回去半寸。
“就这么简单？”
竹竿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简单？”
他解开衣服。
灰色的袍子下面，胸口那道黑线周围，皮肤全是青紫色的。像被什么东西用力勒过，勒了很久。
“从线开始拽到我过来，”竹竿说，“过了三天。”
鹿小雨的呼吸停了。
三天。
她这边只是一瞬间。他那边过了三天。
“每一天，”竹竿说，“线都在往里面缩。缩一点，我的骨头就疼一点。缩到最后，我觉得自己要被勒成两半。”
他重新系好衣服，看着鹿小雨。
“但我不后悔。”
鹿小雨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像百年前那个站在青城派后山的小女孩。
“我也是。”
后山的风又吹起来了。
鹿小雨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天很蓝，和一百年前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个人。
竹竿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天。他的眼睛下面还是那样青黑，但他的嘴角终于不抖了。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鹿小雨想了想。
“先去见一个人。”
“谁？”
鹿小雨没回答。
她转过身，看向青城派前山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白发白眉的老人。
还有一个名字刻在树上的——
不在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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