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雨说完那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青的手从剑柄上移开,垂在身侧。他看着鹿小雨,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李慕白站在三丈外,白发被风吹起来几缕。他的眼眶里那两团绿光已经熄下去,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像两盏快烧干的灯。
霸刀把刀收回背上,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去见画眉?”
鹿小雨点了点头。
霸刀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他没说,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那条下山的路。
“她在后山。”他说。
鹿小雨愣了一下:“后山?”
“后山西边,”霸刀说,“有一间小屋。她住在那儿。”
鹿小雨没再问。她转过身,看了一眼竹竿。
竹竿还站在原地,胸口那根线绷得笔直。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但站得很稳。
“能走吗?”鹿小雨问。
竹竿点了点头。
鹿小雨往前走。
竹竿跟在后面。
林青看着他们走远,没动。李慕白也没动。只有霸刀往前跟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青。”他喊了一声。
林青回过头。
“你不去?”
林青沉默了两秒。
“她没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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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西边。
路很难走。
不是那种陡峭的难走,是那种很久没人走过的难走。杂草把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有些地方连石板的影子都看不见。树枝从两边伸出来,挡在路中间,要用手拨开才能过去。
鹿小雨在前面开路。
竹竿在后面跟着。
走了半刻钟,竹竿突然开口:“画眉是谁?”
鹿小雨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朋友。”
竹竿没再问。
又走了半刻钟,路到头了。
前面是一片空地。不大,两三丈见方。空地上长满了草,草很深,没过膝盖。空地中间有一间小屋。
木头搭的,很小,看着只能住一个人。屋顶铺着茅草,茅草已经发黑,有些地方塌下去。门是关着的,门板上有很多划痕,横一道竖一道,像指甲抓的。
鹿小雨站在空地边上,没往前走。
竹竿站在她旁边,看着那间小屋。
“有人住吗?”
鹿小雨没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片叶子印记在发烫。
不是很烫,是那种温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感觉。印记中间那两个字——“鹿小雨”——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门开了。
不是从里面推开的,是像被风吹开的,慢慢地、无声地敞开。
门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鹿小雨知道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脚,踩进草丛里。草很深,没过小腿,草叶擦着她的裤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走了三步。
门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你回来了。”
那个声音很轻,很平,像在念别人写好的稿子。
鹿小雨的脚停在第四步。
她认得这个声音。
一百年前,这个声音在后山静室门口,数到一百之后,说:“它说,进门之后别回头。”
“画眉。”鹿小雨喊了一声。
门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
“我等了你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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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小雨走进门的时候,竹竿站在门外没动。
不是不想进去,是那根线突然绷紧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线绷得很直,连向门里。但线的颜色变了——从黑色变成了灰色。
灰得发白。
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