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想喊鹿小雨。
但门里传来一个声音,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让他进来。”
是画眉的声音。
竹竿抬起脚,跨进门槛。
门里比他想的亮。
不是有灯的那种亮,是墙壁在发光。木头的墙壁上刻满了字,每一个字都在发光。光很淡,但足够看清屋里的一切。
屋里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坐着一个人。
瘦。
瘦得皮包骨头。
头发很长,披散着,从肩膀垂到床上。头发是灰白色的,不是全白,是那种黑白夹杂的灰。
她坐在那里,面对着门。
眼睛睁着。
那双眼睛是空的。不是失神的那种空,是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掏走了,只剩两个洞。
但鹿小雨知道她在看自己。
因为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淡的灰白色的光。
“画眉。”鹿小雨又喊了一声。
床上那个人动了动嘴角。
她想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慢,像很久没用过的表情。
“你长大了。”她说。
鹿小雨的喉咙突然哽住了。
一百年。
她那边只是一瞬间。画眉这边,真真切切地过了一百年。
“他们说你……”鹿小雨顿了顿,“他们说你不在了。”
画眉的笑容还在嘴角。
“我不在了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贴在骨头上,青筋一根根凸出来。手指上全是伤口,旧的新的叠在一起,有些还在往外渗东西。
“我在等。”她说。
鹿小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床前。
“等什么?”
画眉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灰白色的光突然亮了一下。
“等你回来告诉我,”她说,“门那边是什么。”
鹿小雨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竹竿的线又灰了一点,久到墙壁上的字暗下去又亮起来。
然后鹿小雨开口。
“门那边是另一棵树。”
画眉的眼睛亮了一下。
“树?”
“一棵树。”鹿小雨说,“一半金色,一半灰白色。金色那边有人在走,灰白色那边也有东西在动。”
画眉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那只眼睛呢?”
鹿小雨愣了一下。
“什么眼睛?”
“裂缝里的那只。”画眉说,“灰白色的,会笑的。”
鹿小雨的脑海里闪过那个画面——裂缝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双只有一只的眼睛。
“它……”
“它在你后面。”
鹿小雨猛地转过身。
门开着。
门外站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
没有脸。
只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看着她。
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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