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光变了。
不是变暗,是变了一种颜色——从那种透亮的青白色,变成了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的颜色。
那个灰白色的人站在门槛上。
它的脚没踩实,悬在门槛上方半寸。不是飘着,是像踩在看不见的东西上。身上没有衣服,也没有皮肤,就是一片灰白。灰得均匀,白得刺眼。
没有脸。
只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长在应该是脸的位置的正中间。不是竖着,是横着。很长,从左边长到右边,几乎占满了整张脸的范围。眼睛是睁着的,眼白是灰的,瞳孔是白的。
它在看鹿小雨。
鹿小雨的手心猛地一烫。
她低下头。手心那片叶子印记正在发光——不是刚才那种温温的淡光,是刺眼的、像烧起来一样的白光。光从印记里往外冲,冲得她的手在抖。
“它在找你。”画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鹿小雨没回头。她盯着那个灰白色的人,盯着那只横着的眼睛。
眼睛在笑。
没有嘴,没有脸,但她知道它在笑。因为那只眼睛的瞳孔在动,从中间往两边裂,裂成两道弯弯的弧线。
竹竿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鹿小雨旁边。
他的手垂在身侧,空的。但鹿小雨看见他的手指在动,一下一下地蜷起来,又伸开。那是刺客准备动手的习惯。
“别动。”鹿小雨说。
竹竿的手指停住。
灰白色的人没看竹竿。它的眼睛始终盯着鹿小雨,盯着她的手心。
盯了三秒。
然后它开口了。
没有嘴,但有声音。那个声音不是从它那里传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从墙里、从地里、从天上——
“等你很久了。”
鹿小雨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棵树。
大得看不见顶的树。
树的半边是金色的,半边是灰白色的。灰白色的那边,树干上裂着一道口子。口子里有东西在往外爬。灰白色的,没有脸,只有一只眼睛。
它爬出来的时候,树抖了一下。
画面碎了。
鹿小雨退了一步。
竹竿伸手扶住她。
“你看见什么了?”他的声音很低。
鹿小雨没回答。她盯着那个灰白色的人,盯着那只眼睛。
“你是归墟的?”
眼睛的瞳孔又动了动。那两道弯弯的弧线弯得更厉害了。
“归墟,”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我来的地方。”
“你来干什么?”
眼睛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鹿小雨手心那片印记烧得发疼,久到竹竿胸口的线又灰了一分。
然后它说:
“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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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后山石头前。
林青猛地抬起头。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按得指节发白。剑在抖——不是他在抖,是剑自己在抖。剑柄上那个“等”字正在发光,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刺眼的、像要烧起来的亮。
“那边。”他说。
霸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后山西边,画眉住的那片林子。
“鹿小雨?”
林青没说话。他转身就往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李慕白站在他前面。
白发白眉的老人,腰挺得笔直,眼眶里那两团绿光又烧起来了。烧得比刚才还亮,亮得刺眼。
“我去。”李慕白说。
林青看着他。
“你刚从归墟回来,”李慕白的声音很哑,“再过去,就回不来了。”
林青没说话。
李慕白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三十出头,一个百岁老人。
“我活了一百二十年,”李慕白说,“够了。”
他转过身,往后山西边走去。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林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霸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让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