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的嘴还张着。
那个笑容停在嘴角，像一个还没画完的符号。她的眼睛亮着，亮得不像一双等了一百年的眼睛。
鹿小雨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画眉？”
没人应。
画眉还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头发披散着，瘦得皮包骨头的手放在膝盖上。她的姿势没变，脸上的表情也没变。
但鹿小雨知道——
她不在了。
竹竿的手还扶着鹿小雨的胳膊。他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在抖，很轻，像风吹过的树叶。
“她……”
“我知道。”鹿小雨说。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没回头。
她盯着画眉的脸，盯着那个没画完的笑容。
一百年前，画眉数到一百，说“它说，进门之后别回头”。
一百年后，画眉说“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她回来？
还是等到了——
鹿小雨猛地转过身。
灰白色的人还站在门槛上，悬在那里。那只横着的眼睛还在看她，瞳孔那两道弯弯的弧线还在。
但它在看的不止是她。
它在看画眉。
“你认识她？”鹿小雨问。
眼睛的瞳孔动了动。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等的人不是我。”
“等的是谁？”
眼睛没说话。
但鹿小雨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
一个女孩站在裂缝前面。裂缝里有一只眼睛，灰白色的，正在看她。女孩不怕。她盯着那只眼睛，嘴里在数数。
一、二、三……
数到一百的时候，裂缝里伸出一只手。
灰白色的。
那只手摸了摸女孩的头。
画面碎了。
鹿小雨退了一步。
竹竿的手紧了一下：“怎么了？”
鹿小雨没回答。她盯着那个灰白色的人，盯着那只眼睛。
“你摸过她的头？”
眼睛的瞳孔动了动。
“很久以前。”
“为什么？”
“因为她在数。”
鹿小雨愣了一下。
“数到一百的，都会有人来接。”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数到一百。
画眉数到一百的时候，失神了。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但她没疯。她在等。
等那个摸过她头的人来接她。
“那个人是你吗？”
眼睛的瞳孔弯得更厉害了。
“不是。”
鹿小雨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那是谁？”
眼睛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鹿小雨手心那片印记烧得发疼，久到竹竿胸口的线又灰了一分。
然后那个声音说：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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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后山林子里。
李慕白在走。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白发在风里飘着，眼眶里的绿光烧得眼睛发疼。
他知道自己在烧什么。
烧的是命。
一百二十年。后天寿元最多一百二十。他早就活够了。
但他一直活着。
为什么？
他在等。
等鹿小雨回来。等那个从门里出去的女孩回来。等她告诉他，门那边是什么。
现在她回来了。
他可以走了。
前面就是那片空地。空地中间有一间小屋，小屋的门开着，门里站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