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的步子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空地边上，他停下。
他看着那个灰白色的人，看着那只横着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开口：
“归墟的？”
眼睛的瞳孔转向他。
“先天？”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对。你不是先天。”
李慕白没说话。
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在烧命。”
李慕白的嘴角动了一下。
“够用就行。”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进草丛里。
草很深，没过小腿。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走到小屋门口，他停下。
站在灰白色的人旁边。
他比它高一个头。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横着的眼睛。
“让开。”
眼睛没动。
李慕白抬起手。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皮肤上全是老人斑。但抬起来的时候，空气突然凝住了。
眼眶里那两团绿光猛地烧起来，烧得刺眼。
“我说，让开。”
灰白色的人动了。
不是让开，是往旁边飘了半尺。
李慕白跨进门槛。
他看见了鹿小雨，看见了竹竿，看见了靠在墙上的画眉。
他看着画眉。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床前。
低下头，看着她那张瘦得皮包骨头的脸，看着她那个没画完的笑容。
“等到了？”他问。
没人应。
李慕白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画眉垂下来的那缕白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等到了就好。”
鹿小雨看着李慕白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道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李慕白。”她喊了一声。
李慕白没回头。
“她等了多久？”
鹿小雨愣了一下。
“一百年。”
李慕白点了点头。
“比我久。”
他的手还停在画眉脸旁边，没动。
“我等的是一百年。她等的是一百年，加……”
他顿了顿。
“加那只手摸她头的那一天。”
鹿小雨的脑海里又闪过那个画面——裂缝，灰白色的手，摸女孩的头。
“那天是什么时候？”
李慕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暗了一分，久到灰白色的人的眼睛又弯了一点。
然后他说：
“一百年前。”
鹿小雨的呼吸停了。
一百年前。
画眉数到一百的那一天。
那只手摸她头的那一天。
她等了一百年。
等到了——
李慕白转过身，看着鹿小雨。
眼眶里的绿光已经淡下去，只剩一点痕迹，像快烧尽的灯。
“她说等到了，”他的嘴角动了动，“是等你回来告诉她，门那边是什么。”
鹿小雨张了张嘴。
“你告诉她了？”
鹿小雨点了点头。
李慕白的嘴角那个动了一半的动作，终于完成了。
他在笑。
很轻，很短，像一百年前那个站在静室门口、刚醒过来的年轻人。
“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
身子晃了晃。
往后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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