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的身体倒在半空中的时候，鹿小雨没反应过来。
她看见他的膝盖弯下去，看见他的腰往后折，看见他的头往地上撞——每一个动作都像慢动作，但她就是动不了。
竹竿动了。
他的手从鹿小雨胳膊上松开，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去捞。
捞住了。
李慕白的后脑勺离地还有三寸，被竹竿的手托住。竹竿自己的身子晃了晃，胸口那根灰白的线猛地绷紧，绷得像要断掉。
“放床上。”鹿小雨终于发出声音。
竹竿没说话。他弯下腰，把李慕白抱起来。
李慕白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竹竿把他放在床上，放在画眉旁边。
两个人并排躺着。
一个白发白眉，脸上的皱纹多得数不清。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灰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画眉的眼睛还睁着，空洞洞的，嘴角那个没画完的笑容还在。
李慕白的眼睛闭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也有一点弯，很淡，淡得像没有。
鹿小雨站在床边，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又暗了一分，久到门槛上那个灰白色的人的眼睛又弯了一点。
“他叫李慕白。”鹿小雨突然开口。
没人应。竹竿站在她旁边，胸口在喘。林青和霸刀还没到。
“李青书的六世孙。”她说，“青城派最后一个李家血脉。”
她顿了顿。
“他等了一百年。”
灰白色的人没说话。但那只横着的眼睛动了动，从李慕白脸上移到鹿小雨脸上。
“等到了吗？”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鹿小雨看着它。
“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鹿小雨没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片叶子印记还在发光，但光已经暗下去很多。叶脉里流动的金色也慢了，像快干涸的河。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画眉说“等到了”。
李慕白也说“等到了”。
他们等的，是她回来告诉他们门那边是什么。
她告诉了画眉。
画眉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李慕白。
李慕白也走了。
“他听见了吗？”鹿小雨问。
竹竿愣了一下：“什么？”
“我告诉画眉的时候，”鹿小雨说，“他听见了吗？”
竹竿沉默了两秒。
“小屋就这么大。”
鹿小雨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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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快，很重，踩在草丛里沙沙响。
林青第一个冲到门口。
他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屋里。看着床上的两个人，看着站在床边的鹿小雨和竹竿，看着门边上那个灰白色的人。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李慕白呢？”
鹿小雨没说话。
林青的目光落在床上。
那个白发白眉的老人，闭着眼睛，躺在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旁边。
他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
整个人定在那里。
霸刀从他身后跑过来，跑到门口，也定住了。
“他……”霸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