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的话落在空气里,像石头扔进深井,很久没有回音。
鹿小雨看着它。那只横着的眼睛也看着她,瞳孔那两道弧线弯着,像在笑,又像在等。
“别的什么?”她问。
使者的瞳孔动了动。
“你还没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使者没说话。它抬起手——鹿小雨这才注意到它是有手的,灰白色的,和身体一个颜色,五根手指又细又长,像枯枝。
那只手伸过来,伸向她的额头。
鹿小雨没躲。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躲。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想知道答案,可能是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很熟悉。
指尖碰到额头的那一瞬间——
冷。
不是那种刺骨的冷,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冷的不是额头,是整个身体,是整个意识。
然后她看见了。
——
一棵树。
大得看不见顶的树。树干粗得像一座山,树冠遮住了整片天空。树皮是灰褐色的,裂着很多口子,每道口子里都有光透出来。
树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很小,小得像一粒尘埃。
但鹿小雨看得清那张脸。
是她自己。
不对,不是现在的她。是更小的她,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衣服,光着脚,站在树根上。
她仰着头,看着树冠。
树冠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灰白色的,很多,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在树枝间爬行。
其中一只低下头,看着她。
没有脸,只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笑。
画面一转。
小女孩躺在地上。
躺在树根旁边,躺在土里。她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发灰。胸口有一个洞,洞里有东西在往外爬。
灰白色的。
没有脸,只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爬出来之后,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灰白色的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按下去的那一刻,小女孩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灰白色的。
——
画面碎了。
鹿小雨退了一步。
竹竿伸手扶住她。
“看见什么了?”他的声音很急。
鹿小雨没回答。她盯着使者,盯着那只眼睛,盯着那只按在她额头上的灰白色的手。
手已经收回去了。
使者站在原处,瞳孔那两道弧线弯着。
“想起来了?”它问。
鹿小雨的嘴张了张。
“那个小女孩……”
“是你。”
“那个从她胸口爬出来的……”
“是我。”
鹿小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刚才那个画面。灰白色的东西从小女孩胸口爬出来,爬出来之后,小女孩的眼睛就睁开了。
睁开的眼睛是灰白色的。
“我……”她的声音在抖,“我也是归墟的?”
使者的瞳孔弯得更厉害了。
“你是从这边过去的。”
它顿了顿。
“过去了,又回来。”
鹿小雨的手心猛地一烫。
她低下头。那片叶子印记正在发光——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快熄灭的光,是刺眼的、像烧起来一样的白光。光从印记里冲出来,冲得她的手在抖。
印记中间那两个字——“鹿小雨”——正在变。
笔画在动,在扭曲,在重新排列。
三秒之后,变成了另外两个字。
鹿小雨不认识那两个字。
不是蓝星的文字,也不是玄黄界的文字。弯弯绕绕的,像画出来的符号。
但使者认识。
它看着那两个字,瞳孔那两道弧线消失了。
变成两条直线。
“你想起来了。”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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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林青的手按在剑柄上。
他看着鹿小雨,看着她的手心,看着那两个字。
他不认识那两个字。但他认识那个光。
那个光和归墟里的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