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冷的、让人想闭上眼睛的光。
“鹿小雨。”他喊了一声。
鹿小雨没回头。
她盯着自己的手心,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使者。
“我如果跟你回去,会怎么样?”
使者的瞳孔那两条直线动了动。
“你会变成原来的你。”
“原来的我是什么?”
使者沉默了两秒。
“树的另一半。”
鹿小雨的呼吸停了。
树的另一半。
那棵树的另一半,是灰白色的。
是归墟。
“我是归墟?”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使者看着她。
“你是从归墟出来的。出来之后,去了那边。那边把你养大,给你取了名字,让你以为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它顿了顿。
“但你从来都不是。”
鹿小雨站在原地,没动。
竹竿的手还扶着她。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根线。
线已经全白了。
白得像雪,像灰白色的人的身体。
“鹿小雨。”竹竿喊了一声。
鹿小雨转过头,看着他。
竹竿的脸白得发灰,眼睛下面那团青黑已经扩大到整个脸颊。他的嘴在动,但发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线快断了。”
鹿小雨低下头。
那根从她胸口连出去的线,那一头连在竹竿胸口,现在已经全白了。白得透明,透明得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灰白色的。
和使者身上的一样。
“断了我就会回去?”她问。
使者点了点头。
“断的那一刻,你会回到来的地方。”
鹿小雨没说话。
她看着竹竿。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胸口那片已经扩大到整个上半身的青紫。
“他呢?”
使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会留在这里。”
“会死吗?”
使者沉默了两秒。
“会。”
鹿小雨的手攥紧了。
攥得很紧,指甲陷进肉里。
她想起竹竿说的话——“我等了一百零三天,又等了三年。”
她想起他站在门那边,胸口那根线连着她,一看就是三年。
她想起他穿过门的时候,那根线往里面缩了三天,缩得他骨头都要裂开。
她想起他说“我不后悔”。
“如果我不回去呢?”她问。
使者看着她。
“线会一直牵着。他会一直疼。疼到死。”
鹿小雨的呼吸粗了。
“没有别的办法?”
使者沉默了很久。
久到墙上的字暗下去又亮起来,久到窗外的天从黑变成灰。
然后它说:
“有一个。”
“什么?”
使者抬起那只灰白色的手,指着她的手心。
“把那两个字还给我。”
鹿小雨愣了一下。
“还给你?”
“那两个字,”使者说,“是我的。”
鹿小雨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两个她不认识的字。
“你的?”
“我出来的时候,留在你身上的。”
它顿了顿。
“还给我,你就不是归墟的了。”
鹿小雨的眉头皱起来。
“那我是什么?”
使者看着她。
那双横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是鹿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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