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两个字还在。弯弯绕绕的，像画出来的符号，不像任何她认识的字。但看着它们的时候，她脑子里会闪过一些画面——树的灰白色半边，树干上的裂口，裂口里往外爬的东西。
还有那只眼睛。
那只从小女孩胸口爬出来的眼睛。
她抬起头，看着使者。
“这两个字，怎么还？”
使者的瞳孔那两条直线弯了弯，又变成弧线。
“把手伸过来。”
鹿小雨抬起手。
竹竿的手还扶着她的胳膊。他扶得很紧，紧得她胳膊发疼。她转过头，看着他。
竹竿的脸白得发灰。眼睛下面那团青黑已经扩大到整个脸颊，嘴唇也变成灰白色。他的嘴在动，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喘气。
“别……”
鹿小雨看着他。
“线快断了。”她说，“断了你会死。”
竹竿的嘴又动了动。
“我……等了一百零三天……又等了三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是为了……让你……”
他说不下去了。
鹿小雨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握着。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李慕白的手，像画眉的手。
“我知道。”她说，“所以你更不能死。”
她把他的手放下。
转过身，把手伸向使者。
使者抬起那只灰白色的手，五根细长的手指张开，覆在她的手心上。
凉的。
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又来了。从手心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过胳膊肘，爬进肩膀，爬进心口。
鹿小雨的眼前又闪过那些画面——
树。裂口。灰白色的东西往外爬。
小女孩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洞。
灰白色的东西从洞里爬出来，按在她的额头上。
小女孩的眼睛睁开，瞳孔是灰白色的。
画面一转。
小女孩长大了。
站在一扇门前。门是金色的，光很亮。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跨进去。
门那边是蓝星。
有房子，有路，有人。一个女人抱着她，叫她“小雨”。
画面再转。
小女孩又长大了一点。
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字——“薪火测试，招募首批玩家”。
她点了一下鼠标。
画面碎了。
鹿小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退下去，退得干干净净。
她睁开眼睛。
使者还站在她面前，那只灰白色的手还覆在她的手心上。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的手心不烫了。
那两个字不见了。
印记也没了。
只剩下一片光滑的皮肤，和一百年前一样。
“还给你了。”使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鹿小雨看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使者。
“我现在是什么？”
使者的瞳孔弯着。
“鹿小雨。”
“不是归墟的？”
“不是。”
“那我是从哪儿来的？”
使者沉默了两秒。
“从蓝星来的。”
鹿小雨愣了一下。
“可是刚才我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