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约斯特达尔冰川。
直升机在白色荒原上空盘旋,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冰谷间回荡。沈亦从舷窗望下去,冰川像一条巨大的、静止的河,表面布满深蓝色的裂缝,像大地的伤口。根据阀门晶体提供的信息,第二块碎片就埋在这片冰川下三百米处,一个被冰封了数千年的天然洞穴里。
“温度零下二十五度,风速每秒十五米。”陈默在耳机里报告数据,“冰川结构不稳定,最近一次卫星监测显示,目标区域下方有大型空腔,正在缓慢上浮。”
“上浮?”秦月调整着防护服的加热系统,“碎片在移动?”
“不是碎片移动,是整个冰层在融化、滑动。”陈默调出三维图像,“全球变暖加上时间场异常,让这片冰川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融化的时钟。如果碎片能量继续泄漏,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直升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冰面上降落。四人踏出机舱,寒风瞬间包裹了他们,像无数根冰针刺在脸上。林宴打了个寒颤,但他胸前的钥匙却反常地发热,裂痕处的金光在极地白昼的强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热度透过防护服传递到皮肤上,像一小块暖宝宝。
“这边。”少年指向冰川深处的一道裂缝,那裂缝宽约两米,深不见底,边缘的冰层呈现出诡异的波浪状纹理,像被某种力量反复折叠过。“时间场最紊乱的地方就在下面。”
他们用冰锚固定绳索,依次下降。冰缝内部是另一个世界——阳光被折射成幽蓝的光晕,冰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他们扭曲的身影。下降五十米后,冰缝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冰洞。
洞顶垂下无数冰锥,地面布满冰笋。而在洞穴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不是碎片本身,而是一个巨大的、由冰构成的钟。钟身透明,内部可以看到复杂的齿轮结构,但所有齿轮都是静止的。钟面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个光点,其中一个正在缓慢亮起——对应着他们刚刚封印的日本碎片。
“冰封的时间……”秦月喃喃道。
林宴走近冰钟。钥匙的热度达到了顶点,他不得不把它掏出来握在手中。就在钥匙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冰钟内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最上方的齿轮,转动了一格。
紧接着,整个洞穴的时间场开始扭曲。冰锥和冰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断裂、再生,像快进播放的植物生长纪录片。他们的防护服面板上,时间流速读数疯狂跳动:0.5倍...2倍...0.1倍...5倍
“时间场失控了!”陈默喊,“防护服只能抵抗固定倍率的衰减,这种剧烈波动会撕裂我们的生物钟!”
沈亦看到秦月突然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她的个人时间场被加速了,意识可能已经跳到了几分钟后的未来。陈默则变得动作缓慢,像慢镜头回放。
只有林宴还能正常行动。钥匙在他手中形成了一层稳定的时间泡,保护着他。但少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汗水刚渗出就冻成冰晶。
“安装阀门!”沈亦咬牙抵抗着时间波动带来的眩晕感,“晶体指示的位置在哪?”
林宴看向冰钟底座。那里有一个凹陷,形状正好和阀门晶体吻合。但他刚要上前,冰钟表面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不是实体,是由冰晶折射光线形成的幻象。一个穿着极地探险服的男人,面容模糊,但能看出他在疯狂敲打冰钟,像是在求救。然后,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凝固成冰雕。
“是过去的探险者。”林宴声音发颤,“被冰封的时间困住了。这里的时间场会随机捕捉经过的生命体,把他们冻结在某一刻,像琥珀里的昆虫。”
幻象消散,紧接着又浮现出更多——不同时代的人,有维京战士,有近代探险家,甚至还有穿着现代科研服的人。所有人最后的姿态都是挣扎,然后凝固。
“守护者在警告我们。”沈亦举起枪,虽然不知道子弹对时间场有没有用,“林宴,我掩护你,你去安装阀门。”
林宴点头,握紧钥匙和晶体,冲向冰钟。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糖浆里——冰钟周围的时间场密度极高,时间流速只有外界的十分之一。
就在他距离底座还有三米时,冰钟内部所有齿轮突然同时转动。
洞穴里响起巨大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冰壁开始脱落,冰锥如雨落下。而在冰钟上方,一个由冰晶组成的巨大身影缓缓成型——人形,但有三米高,身体由无数个微小的冰钟齿轮构成,每一个齿轮都在以不同速度转动。
“时间守护者。”陈默在混乱的时间场中勉强发出声音,“它是碎片能量自然形成的防御机制!小心,被它碰到的地方时间会永久错乱!”
冰巨人抬起手,指向林宴。指尖射出一道冰蓝色的光束。少年躲闪不及,被光束擦过左臂。防护服瞬间结冰,更可怕的是,被击中的部位皮肤开始出现年龄断层——手腕像八十岁老人般布满皱纹,手肘却如婴儿般光滑。
“林宴!”秦月从时间跳跃中恢复,看到这一幕,尖叫着冲过去。
但冰巨人已经迈开脚步,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面就留下一串凝固在时间中的脚印——有的脚印新鲜如刚踩下,有的却风化如千年古迹。
沈亦开枪。子弹击中冰巨人胸口,打碎了几片齿轮,但缺口立刻被新的冰晶填补。它甚至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向林宴。